海面上泛起鱼肚白。
鸢坐在船舱里,盯着怀表。凌晨六点整。
六个小时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药剂包里取出准备好的解药。手指想要紧紧握着针筒,但却不受控制地抖动。
兴奋剂的效果在快速消退。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现在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鸢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死死稳住握针筒的手,对准君麻吕的颈动脉,针头划破皮肤,解药推注。
鸢放下针筒,手指按在君麻吕的颈动脉上,感受心跳的变化。
一秒。
两秒。
三秒。
心跳在加快。
呼吸在加深。
鸢屏住呼吸,盯着君麻吕的脸。
四秒。
五秒。
六秒。
七秒。
……
十秒。
没有任何动静。
鸢的心沉了下去。
她再次检查心跳,确实在加快。呼吸也在恢复正常。所有生命体征都在好转。
但他就是没有睁开眼睛。
“怎么会……”鸢喃喃自语,“明明所有数据都正常……”
她翻开笔记本,快速浏览之前记录的实验数据。解药的剂量无异常,注射时间无异常,咒印也已经完全剥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鸢的手指划过笔记本的页面,越翻越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字迹在眼前晃动。
不行,意识快撑不住了。
她从药剂包里取出另一支兴奋剂。
这是她的最后储备,深红色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光。
这支剂量很大,副作用也更严重。如果注射这支,身体承受不住的话,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此刻别无选择。
君麻吕还没醒,她不能倒下。
鸢举起针筒,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鸢!”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腕。
鸢猛地转头,看到水月弯腰跨站在船舱门口,他扛着那把锯齿大刀,满身湿漉漉,大口喘着粗气,嘴边惊讶地一直吐泡泡。
“水月?”鸢愣住,“你怎么……”
“别胡闹!”水月冲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针筒,“你疯了吗?这个剂量会要你命的!”
鸢想去抢回针筒,但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水月一把扶住。水月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手指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虚弱的抖动。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君麻吕还没醒……”鸢的声音很虚弱,“我不能闭眼……我要找出问题在哪里……”
“你现在这个状态能找出什么?”水月皱眉,小心翼翼把她抱坐到椅子上。随口不满地警告:“再打一针你就死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水月打断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鸢眼眶红肿,浑身无力,快速地喘气。水月看着这张脸,喉咙发紧,“你先休息,等我们到雾隐村。”
鸢摇头,想要站起来,但根本无法起身。
“水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他醒不过来……如果我的计算出错了……”
“那也不是你现在能解决的。”水月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手指能清楚感觉到肩胛骨的形状。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成为能够说服鸢的可靠者:“鸢,再这样下去,君麻吕还没醒,你就先死了。”
鸢盯着他,眼泪突然流淌下来。
“可是我不能睡……他还没醒……万一出了问题……”
“有我在。”水月认真地一字一顿,他的手还按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相信我,我会守着他。如果有任何状况,我会立刻叫醒你。”
鸢看着水月,以往童真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沧桑和不忍。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在这里?”
“佐助告诉我的。”水月说,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眼神里有些黯淡,“我本来就打算跟佐助一起走的。但佐助说不太放心你,可能需要帮手。”
鸢被水月的话惊讶地一时间没能反应。
“你要跟佐助一起走吗?佐助他……”
“别想那么多了。”水月打断她,转过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相信我,我会照顾好君麻吕的。”
鸢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水月倔强绷紧的肩膀。
她真的撑不住了。
身体的虚弱像潮水一样涌来。
“水月……”她抓住水月温暖的手,和君麻吕的冰冷完全不同。
水月回过头,看到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鸢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快速消失。
最后看到的,是水月忧虑重重的脸,和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
随之而来的是陷入黑暗的一切。
鸢晕倒在椅子上,呼吸变得均匀。
水月一时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熟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