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怔怔地看着眼前雕像一般的人,他不曾打断过鸢的话题,这时才出声道:“真羡慕你跟水月可以作伴。”
鸢扬起嘴角,有些幸福地说道:“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水月是我的家人。”
君麻吕转过头埋进双膝,闷闷自言自语:“朋友是家人吗……”
一袭辆亮色的长发不打招呼一般,莽然闯进君麻吕的余光。一双手轻柔地放在他抱紧自己的双臂之上,缓缓试着展开他封闭自我的双手,他半抬着头,几缕黑色发丝痒痒地戳着他的脸,鸢半弯着身子低头看着他,伸出手发出诚挚的邀请:“我觉得君麻吕也会成为我的好朋友。”
雾隐之里常年雨水潮湿,太阳总隐藏在阴湿黯然的天空之中,今日也不例外。只是他微微抬头,总觉得太阳的方向有一股暖意笼罩他。
如果足够温暖,不是太阳也无妨。
交到朋友的时间总是显得有些短暂,眼瞧见雾也遮不住逐渐暗下来的天,君麻吕终于先站起身,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必须要回去了,鸢。”
鸢瞧着偶有星星的黄昏,有些懊恼自己并没有完成今天的任务,不过好在因祸得福,她又认识了一位同龄的朋友。
她挥挥手向君麻吕告别,甚至主动提出下次在这里再见的时间,只是君麻吕犹犹豫豫地坦言,他可能做不到一定履行约定的保证。
鸢收拾好采药的器具,本以为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告别。
回到家门口,等待她的不是鬼灯水月热情激昂的宣战声,而是满月哥哥沉重悲悯的神情。黑暗中的几句交谈,鸢的背篓跌落在地,尽数的草药从背篓中倾洒而下,她甚至拿起镰刀就想转身推门而出,只是手腕被冰凉的另一双手死死锢住,身后绝望的气息扑鼻而来。
水月失踪了。
鬼灯满月一直防备着雾隐村对于鬼灯一族的警觉。
作为雾隐村的忍者,他总是兢兢业业地完成每次交代的任务,与此同时又尽可能低调行使自己鬼灯一族的血继限界。他甚至很少让水月外出,只怕他咋咋唬唬的性子招致太多危险。
但满月今天执行任务回来,水月便不见踪影,甚至整个家都没有他失踪的任何线索。
鬼灯满月对村子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夜晚的雾浓得遮住了月。
鸢看向满月和来访者日常密谈的房间,房间传来了不同于往常的争吵,那个房间的烛芯似乎也比以往更为悠长,明亮的房间直至天明,直至第二天上午突然转为寂静,鸢终于忍不住拉开那扇门——
房间异常得整洁,没有任何人到访过的气息。桌子上只剩一个通灵卷轴和一封信。
鸢片刻之间便明白了鬼灯满月的决意,她颤抖地拿起那封信,鼓起勇气打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拨开这所有的雾。”
鸢甚至能在脑海里看到满月出走时决绝回头的一幕。
信件早已被设定阅后即焚的术法,不给鸢任何反映的机会。
她运用通灵术打开旁边的卷轴,是那把先前满月觉得最适合她的忍刀——缝针。
鸢不作声响的把忍针带到她在家备用的药剂室,从最下一层的抽屉拿出她之前调配好的毒剂,浸湿了缝针每一寸的刀刃和钢丝。
雾气之下,归家的君麻吕回想起鸢的笑颜,鼓起勇气向族人坦白了自己尸骨脉的血继限界。
而他没有收获朋友的赞美,随着族人稀奇又恶毒的眼神,君麻吕被视作怪物一般的人形兵器,关进辉夜一族的地牢中。
不出半年,刚加入暗部的鸢在执行任务中途得到了消息——
鬼灯满月,雾隐之里的叛逃者,已被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