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一只手背在后放在苦无上,一边谨慎地露出半边身子,五六米开外的男孩双手不作任何防护地垂在身旁,眼神清冷地望着她。
没有敌意,也没有什么善意。
鸢没有立马冲出去,只是静静观察着他。只见他在小溪旁蹲下,看向一朵纤小的花。像是被人注视到害羞一般,幽兰色的花朵在弯曲的根茎之上垂坠向下,像口钟一般斜落着开放,花瓣有些收束着,没有不会大开大合的绽放。
鸢收回自己放在苦无上的一只手,慢慢走向树干前方,忍不住开口搭话:“你在找铃兰吗?”
男孩似乎没懂鸢所言,鸢指向他望着的那朵蓝花说道:“这是铃兰。”
鸢穿过雾,缓缓走近那朵花,学着男孩的姿势蹲下,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铃兰喜欢在阴湿的地方生长,雾隐村本身就很合适,溪边就更好了。”
男孩对鸢总算是放下了些戒备,随后询问道:“铃兰总是这样,一朵一朵的独自生长吗?”
鸢对男孩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但她看向男孩绿色流波的眼眸热情地回答道:“无论是大面积种植还是独立生长,铃兰都可以活得很好哦。”鸢展露出友好的笑容,“一般的植物都会需要阳光对吧?铃兰则不是的,铃兰反而在潮湿灰暗的地方,生长得更好。”
男孩似乎对这朵花的兴趣愈加浓厚,他两手捧着自己的脸庞,看着铃兰花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鸢看出自己的讲解似乎能激起男孩专注的欣赏,不由得也起了劲:“不止这点。铃兰还可入药呢,只要调配得当,就能安定人的心神,还能治疗基础的跌打损伤。”
男孩的注意力此时从铃兰转到了鸢的身上,她身后的背篓似乎象征着她对药学小有见解。黑色的眼眸随着她讲解的语气也忽闪忽闪,一会亮在铃兰上,一会儿又亮在男孩的眼中。
男孩发愣间被女孩突然提高的语调吓到,只见鸢突然颇有趣味地说道:“对了,铃兰如果过量的话,可是做毒剂的不二选择。”说着,女孩便走回几步找到自己的镰刀,准备下手收下这朵孤芳自赏的铃兰。
鸢拿起镰刀再回头,只见男孩的神情有些怒气满满,一双手却细致入微地合拢包住铃兰的四周,警惕着绝镰刀的靠近。
鸢的笑眼打消了男孩的担心,正如他所预料,鸢又放下了收割草药的镰刀。
“骗——你——的。“
鸢此时也全然放下防备,坐在了男孩身旁,主动地打开话匣子:“对花有兴趣的男生很少见。你叫什么名字?”为了打消男孩的顾虑,她补充道“我是鸢。”
一抹淡淡的粉晕印上男孩的脸颊,赶着回答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君麻吕,我叫辉夜君麻吕。”
鸢点点头,念叨着这个名字,对于姓名的疑问呼之欲出:“君麻吕……辉夜君麻吕……啊,我有听说过辉夜一族。”
她仔细地观察着君麻吕的脸庞,从额头到下巴一丝不差地端详,直到君麻吕忍不住撇开脸,鸢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抱歉,因为我只是听说辉夜一族的长相,今天第一次遇到,忍不住就……”
君麻吕把头半埋进自己的胳膊中,露出上半张脸瞥出自己的疑问:“你就只是叫鸢吗?你没有自己的姓氏?”
鸢一只手撑着自己半歪的脑袋,轻松平静地说道:“恩,我没有。我是没有来处的人。”
君麻吕有些失神地看着她,她身后的雾越来越浓,甚至有些遮住了她带来的背篓和镰刀,但只有她墨黑炯亮的双眼在雾中一直坚定且清晰。
两人在剩下的时间里,似是处出于一种直觉型的信任,直来直去地互相问了些好奇的问题,坦诚的双方也都对提出的问题作出直截了当的回答。
鸢手舞足蹈夸张地比划着:“你知道鬼灯一族吗?真的很夸张!整个人竟然可以化作一滩水!”随后摇摇自己的食指,颇为神气得意:“但水月在战斗技巧上,可是从来没赢过我。”
君麻吕的脸颊有抹不自然地红晕,他双手抱膝转头,认真听着她的故事。
鸢温情的家庭氛围触动了君麻吕,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也能这样幸福吗?”
鸢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展开大大的笑颜:“我相信,温柔的君麻吕肯定也能获得幸福。”
潮湿的空气中透出隐隐约约的花香。
鸢说着自己和水月在家的趣事,想着想着眯眼笑出声。她转过头来,发现水晶一般的双眸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白皙清秀的少年仿佛在阴冷天里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