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雾中做侦查,听起来似乎纯靠运气,但目铃也总结出一套经验。
首先是最重要的回航锚点。幸好,海贼世界独有的生命卡解决了这一大难题。无论刮风下雨,它永远会飘向它的主人。
这么一看,比记录指针还可靠得多呢!
接着是路径。以船为圆心做扇形扫掠:左前一趟、正前一趟、右前一趟,每趟只飞固定时间,时间一到立刻回撤。短短十几分钟,已足够她摸清沿路的异常。
当然,飞行也是讲究技巧的。赶路选择中空;慢速低飞观察海面,更容易发现暗礁、海兽背鳍、漂浮残骸乃至其他船尾流;高空冲顶时,如果能冲出雾顶,则可以立刻看清雾墙边界。
可惜无论她怎么往上飞,都仍然处于雾中。
目铃被气笑了,一时间忘记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在雾中横冲直撞起来。
下一秒,眼前鸟语花香。
目铃:“??”这个世界对莽撞的笨蛋是不是过于友好了?
她降落到地上,视野向远处扩散:绿草如茵,铺就无边无际的毛毯;风拂过花田,扫过高大的乔木,抖落一地枯叶;成群的麋鹿踏过结冰的河床,走入白茫茫的雪山。
这个诡异的地方,竟然同时存在四季。
目铃顾不得细细探究,连忙给德雷克打了个电话:快来快来,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食水丰沛,能让我们做暂时的修整呢!
没多久,自由之鹿号就靠岸了。
德雷克一个纵跃,稳稳落地:“你说的补给地就是这里?”
“对啊对啊,这里有好多猎物……”她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哪里还有什么花草树木野鸭麋鹿?只有无数的溶洞,层层交叠,倒挂的钟乳石渗出沉冷的水珠,滴在嶙峋坚硬的石壁上。
“我刚刚看到的场景,还不是这样的……”她喃喃。
“能上岸总归是件好事。”德雷克命令手下下锚驻扎,又点了几个人随他一起探索这片诡异的岛屿,最后转向她:“你想来吗?”
“当然。”目铃跳起来,“万一遇到非常狭窄的洞口,只能由我前去探查啦。”
德雷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大手一挥,让尼克和肯特几人也加入了这场行动。
一进入湿漉漉的洞穴,光线立刻暗淡下来,火把摇曳了几下,似乎会随时熄灭。
排除被打湿的可能,火把熄灭只能是因为空气不再适合人类呼吸,他们必须立即折返。所以尽管有手电筒的存在,他们还是会携带两支最古老的照明工具。
目铃踩在边缘一块拱起的石头上,立刻因为其上的泥膜脚底一滑。
优越的平衡能力使她很快稳住身形,与此同时身后伸来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小臂:“跟在我身后。”
目铃本来觉得自己打前阵没有任何问题,直到她瞧见了水坑有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滑了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尖叫,同手同脚躲到了德雷克的背后,死死拽住了他的披风。
她有点怀念罗:要是在最前方的是船长,自己就可以撒娇求举高高。可惜待在她身边的是德雷克,她不能过于麻烦他。
不得不说,目铃之前的担忧非常有道理,德雷克高大的身形为他的洞穴探险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无法,他只能命令最矮小的四人继续前行,他和另外几人留在原地接应。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德雷克向后一瞧,布里克尔不知什么时候越飞越高,半屈起双膝,几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地面和水坑。
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两人的鬓发。
伴随着尼克的一声尖叫,前方通道传来一阵轰响。
德雷克身下的肌肉紧绷,他冷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话音刚落,尼克几人已经连滚带爬地从洞口钻了出来,扑通一声倒在他脚边。
他急急扶住落在最后的肯特:“你们遇见什么了?”
“有、有第五个人……”肯特说话颠来倒去,根本不成句子,“我们停下来、还有脚步声,不是我们……火把灭了,石头掉下来……”
目铃捋了一会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
是幻听?还是某种科学可以解释的现象?亦或者真的有人居住在这个溶洞群?
德雷克拍拍肯特的肩,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让他们牢牢跟在身后。这里的通道纵横交错,就算前方道路不通,也总是还有另一个选择。
肯特默默起身,缀到了最后头。
目铃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一眼。还是按捺不住忧虑,指着他的衣服说:“肯特,你全身都湿透了,有失温的可能哦。”
肯特连忙昂起头:“衣服过一会儿就干了,船长请不要在意,我一定不会中途掉链子的!”
德雷克皱皱眉:“肯特,你们几个回去船上。”
肯特瑟缩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垂着头向外走。
目铃盯着一只路过的蜈蚣,不自觉又飞高了一些,嘴上嘀嘀咕咕:“德雷克,你这家伙有这么凶吗?这孩子有点怕你呢。”
德雷克瞄了她一眼。
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凶一些,让布里克尔能离他远些。
还有,她怎么越飞越高了?都快爬到自己头上了。再飞下去,就要碰到洞顶了。
他正这么想着,“砰”的响动过后,她紧接着发出一声“哎哟”。
德雷克:“……”
目铃一个触顶反弹,下意识罩住自己的脑袋,手上的手电筒乱晃,直接照到了身边的石壁。
一整面蠕动的潮,贴着石头、沿着裂缝、从每一个看不见的孔向外挤。
被光源直射,无数长着细长腿细长触须的虫,噼里啪啦跳起来。
沙沙声里夹着细微的碰撞,它们蹦到了目铃身上,而后向她的脸扑来。
有什么东西擦过了睫毛,她甚至不敢尖叫,生怕它们钻进嘴巴里。
泪花迅速在眼眶里聚集。
这场折磨持续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数只半透明的骨色蜘蛛从头顶悠悠悬丝而下,而后缓缓昂起了脑袋——
它们没有眼睛。
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
目铃盯了医务室的天花板多久,德雷克就在旁边看了她多久。
直到她眨了眨眼,他才搬了个凳子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目铃撑起身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耷下眉眼,“我平日其实还是挺靠谱的,就是有点怕蛇和虫子。”
“撤退是我作为船长下达的命令,与你无关。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连受伤的同伴都要抛弃。”
“我又不是你们的伙伴。”
德雷克不置可否,又问了一遍她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