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面上升起薄雾,自由之鹿号选择在这个时间启航。
船员们睡眼惺忪,脸上还残留着夜里狂欢后的愉悦。他们对视一眼,而后心有灵犀地笑出声。
目铃不太喜欢这种奇怪的氛围,但她从未见过真正的“海贼”是什么模样,一时间有种把这群人当作了自己的社会与人类学研究对象的意味。
所幸这一晚不知发生了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不再往她身前凑。更方便她远远地观察。
她之前还猜想过这群人是否与德雷克一样是来自海军的卧底,了解之后才否定了这个猜想——如果这群底线低到可怕的人真是海军,那世界政府在民众心里绝不可能还有任何正面形象。
她倒是有点怀疑肯特那小子的身份。
首先,他为人正直;其次,他非常听德雷克的话。
而且这家伙对她真是友善,尤其和厨房那个暴脾气络腮胡沃尔辛格做对比。
——真是的,上次只是偶然烧毁一顿饭嘛,他自此再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了!
目铃非常忿忿,又在吃到了沃尔辛格美味的鸡肉咖喱后大方地决定原谅他:算了,之后送他一个小礼物好了!她吃人嘴软,他拿人手短,大家扯平!
午饭过后,大多数海贼都懒洋洋地倒在椅子上剔牙;肯特急匆匆地走进,先对着她笑了一下,又一脸严肃地向德雷克走去。
都怪目铃的见闻色修炼得太好,她听清了他们所说的一切,神色也与德雷克一起凝重起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海上的薄雾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厚;
这本没有什么,直到肯特发现记录指针失效。
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魔鬼三角地带——可就算是魔鬼三角地带,他们那几天也顺利地通过了呀!
肯特不知所措,只能来求助无所不能的船长。
德雷克举起望远镜眺望四方,确定视野可见度不到二十米。这种情况必不可能继续行船,浓雾中的危险不仅来自于其他事物的未知,自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未知”。无论谁撞谁,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与损失。
“减速。”德雷克说,“等待雾散。”
肯特:“船长,我们需要开航行灯吗?”
德雷克犹豫了,摇摇头:“不了。这片雾……不太正常。”这片海域他来过多次,当然,是作为海军时。
“拿纸笔过来。”
一叠纸和一支铅笔很快被递了过来,还贴心地附带一块草莓橡皮。
德雷克寥寥几笔简单勾勒了一副区域图,在尼斯岛的某处海岸线画了个星号,象征着起点;紧接着又写了一些风向浪向与船速的信息做了个快速计算;最后,铅笔从星号向外延伸,在纸上划出一条细线,于末端点了一个小点。
“表给我。”他头也不抬。
一块冰白镂空表盘的高档机械表到了他的手里。
德雷克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抬头,却是布里克尔站在他身边,伸长脖子偷看那份简单的海图。
“这是你的?”他举起那块表。
“嗯啊。”
德雷克心想:她的东西的确都是顶好的,甚至连橡皮都带着甜甜的香味。
他的眼神瞥向慢了一拍的肯特,扫过他手上卷边的草纸与半截铅笔,叹了一口气。
“现在开始计时,十分钟为一记。”他盯着表盘,发现它来自克罗恩瓦德,那里向来以精致准确并极其昂贵的钟表闻名于世。
划重点,极其昂贵。
……突然有点理解沃尔辛格为什么看她不爽了。
德雷克收敛心神,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
目铃问:“你是在推算定位吗?”
德雷克:“你知道?”
“昂,贝波学航海术的时候我旁听了。这个推定有点麻烦呢,有时候干脆是罗帮他做作业的。”
德雷克一听“罗”这个名字便是心头一跳,如临大敌地盯着她,不想她的表情如常。
他轻咳一声,重新把目光移回表盘。
目铃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你好像很擅长这个?”
德雷克:“嗯,我有时候也会画星图。”
目铃惊奇:“你还会画这种东西?!”
肯特插嘴:“船长很厉害,他什么东西都会。他有一架很宝贝的天文望远镜,不许我们碰,假如晚上天气好又没什么事,他就会拿出来观星。”
目铃“哇”了一声:“那你挺适合当地理老师。”
“为什么是地理老师?”一般人都会说天文学家。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改变未来的感觉。”
“什么意思?”
“孩子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啊。你想要怎样的未来,就去教育出怎样的小孩。你要从小就告诉他们,生活不仅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和星空;真正的正义不是给世界政府当走狗,而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告诉他们自由是人生的终极奥义,所有阻拦的人都把他们打飞……”
“停。”德雷克深吸一口气,“越来越离谱了。”
他低下头重新专注计算和画图,谁也无法从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任何想法。
一个小时过去,德雷克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小点,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块区域……
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船舱外的异状吸引了其他船员的注意,他们纷纷跑到甲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肯特看了船长一眼,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人群面面相觑,最后无措地望向德雷克。
角落的尼克轻声抱怨了一句:“我就说过不该这么早出发吧。”
底下忧虑的窃窃私语一滞。
芬纳面色一变,站出来大声斥责:“尼克,你在说什么?船长的命令轮得到你来多嘴吗?”
尼克瑟缩了一下,躲在了托马斯背后。
托马斯上前一步,冷哼:“芬纳,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尼克可从来没对船长不满过。”
他说话时,有几个人隐隐站在他背后,同样对芬纳投去不满的眼神。
目铃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观察德雷克的表情。
……好吧,什么都看不出。
这艘船有点意思了。
德雷克终于开口了,却是让他们按照原来的值守安排行动,只额外增加了三四个人负责甲板警戒。其中,不包括托马斯和尼克。
目铃跟在他屁股后面询问为什么不处罚这两人,得来一个“他们没有触犯任何船规”的回答。
浓雾遮住天空,无法看清天色。唯有咕咕直叫的肚子在提醒他们一日就这么过去,而海贼团还被困在大海中央。
目铃拿起表,指针给了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她偷偷递给德雷克看,问他是否有什么计划。
德雷克诚实地摇摇头,末了,说道:“抱歉,今天看不到星空了,明明之前承诺你的。”
也许对他来说,完不成承诺是件比困在迷雾间更煎熬的事。
目铃听不得这种话,连忙拍拍他的肩,给他讲自己过去被海怪吞进肚子里,差点食水氧气耗完的惨剧;相比红心海贼团,德雷克海贼团还能呼吸新鲜空气,真是太好了!
德雷克:“……”谢谢,完全没被安慰到。
“你先休息吧。”他说,“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能应对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危急情况。警戒的事有我在。”
而且,睡觉也是最简单的节省能耗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