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甩披风,昂首挺胸:“本王的城堡造好了,该举行加冕仪式了!”
“女王陛下!”“拜见女王陛下!”小孩们激动地“喔喔”叫起来,一个接一个跪下给她磕头。
目铃:“……”
啊,良心好痛。
“大姐姐,你以后每天都来吗?”一个女孩问。
目铃摇摇头:“不啦,还有很长的一段航路在等着我。这座岛只是我的临时停靠点而已。”
此起彼伏的哀叫在小鬼之间升起。
目铃拍拍屁股,狠心抛下了自己的子民。
她抬头,德雷克正从镇子的方向走来,却在经过托马斯身侧时停住。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没入了树林。
考虑到他与她实力在同一阶梯上,她便也不再靠近,转头回船上去了。
树林背光成了另一座世界。相较于沙滩上由阳光与欢笑组成的融融氛围,这里的树荫浓得像深潭,喧嚣在枝叶外被截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托马斯垂着头,掩饰眼里的怨恨。
他好歹也是新投效的手下,正是该拉拢的时候,如今船长不向着他反而向着外人,在女人面前给他一个大难堪,怎么能叫他不心生埋怨?
“你还在不服气?”德雷克率先打破沉默。
托马斯咬牙:“没有。”
“要是我没阻止你,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你的眼睛乃至性命。”
“一个女人而已。他们海贼团的恶名更多还是因为特拉法尔加·罗。”听到船长这句话,托马斯心中的委屈顿时上涌,“我在海上这么多年,赏金也达到了九千万。船长,您凭借实力打败了我,我真心服气。她布里克尔又凭什么?凭年纪轻轻就傍了个好船长,赏金就能轻松过亿?”
德雷克目光有些奇异:“你没看之前的报纸?”
“什么?”
“布里克尔参与顶上战争,硬挨三大将的攻击,抢走了‘火拳’艾斯的尸体,赏金飙升至三亿。”
托马斯瞠目结舌。
过了半晌,他才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船、船长,还好你阻止了我……”
“是吗。”德雷克忽地面色一沉,“但是,你觉得我让你道歉,并惩罚你的原因,是因为我害怕她吗?”
“我、我……”
“我早就说过,我的船并非你们想象的那种海贼船。唯有我选定的猎物,才是你们能够动手的范围。女人、平民,一些弱者,从来不是我看得上眼的下手对象。而你当众抗命——你想过后果吗?”
“船长……”
“你还在为自己辩解;就算我让你道歉,你也不情不愿;甚至到现在,你都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德雷克的声音愈发冷酷,沉重的威压自他身上蔓延,“多蒂·托马斯,你是否认为,船长的威信可以无视,船长的命令可以讨价还价?!”
这话一出,托马斯的额头瞬间遍布汗水。三月前的那场对战仿佛又在脑海浮现:自己的武器和盔甲,在那把西洋剑和那柄四刃斧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惊惶抬头,恍然间看见德雷克的眼变成了金黄的竖瞳——
冰冷,嗜血,残忍,暴虐。
“船长!我错了!”托马斯扑通跪倒在地,“请您饶恕我……我下次,绝不会再反驳您的命令……”
大滴大滴惊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一股杀意自上而下,在自己脆弱的脖颈逗留。
“去沃尔辛格那里额外领五百鞭。”杀意猛地收回。
“是,船长,我以后一定好好执行您的命令。”托马斯低垂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另外,赏罚分明。”德雷克从兜里掏出一袋金币,塞到了托马斯怀里,“昨天与帕布里克的对战,你们都做得很好,甚至一些人因此受伤。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今晚我来替你们值守。但记住,绝不可以在岛上惹出祸事来。”
托马斯一直觉得,自己船长还保留着曾经当海军时那些虚假的仁义道德,是一件很逊的事;直到此时,他才由衷地感激起世界政府的思想品德课来。
“船长,您放心吧。”他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又问,“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
“不了,我有船长的职责。”
“也是呢,船上的事都是您在操心。不过,我们都很好奇,您为什么答应让布里克尔上船?”
“我有自己的考量。你们不用知道,也不要去招惹她。”
“好嘞。那我先走了。”
托马斯忙不迭跑远了。
也因此没有看到自家船长眼底的冰冷和漠然。
德雷克深吸一口气。
几年前,他刚刚成为“SWORD”队长,接到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假装从海军叛变,成为一名海贼。
于是,他带着三四个信任的属下,成立了“德雷克海贼团”。
一个海贼团必不可能永远只有这么点人。他或招募或降服,聚集了许多船员。
可随着时间流逝与人员增多,问题也慢慢显现。如托马斯等人,当了许久海贼,积习难改,上岸就惹事,口角就动刀,看见女人就饥渴,想到金子就手痒——这一切,都令海军出身的他无法忍受。
就算在船上立下规矩,他们也时常触犯;就算施与惩罚,他们也难以改正。时间久了,互相都生了嫌隙。
但无论如何,他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
夜幕降临,大多数船员都跑到了镇子上,船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肯特抱着剑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慌忙举起武器,就见船长向自己走来。
“船船长……”他差点咬掉舌头,“我……”
“你去休息吧。”德雷克拍拍他的肩,“最近我来守夜就好了。”
肯特尽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向甲板上某个人影飘去,连忙答应下来。
哒,哒,哒。
坐在躺椅上的少女听见脚步声,回头望来。
德雷克顿住脚步。
他一看到她这幅表情就害怕。昨天就是这个样子,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开始哭。
突然有些后悔:要不要还是把肯特叫回来?
算了,把人赶来赶去算怎么回事。还是得想个办法。
他盯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心里有了主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给你,得雷克。”
她的声音同时响起。
德雷克一愣,面前出现一枚贝壳。
“天蓝色的玫瑰千手螺!你一定没见过吧!”她献宝似的得意洋洋。
这枚玫瑰千手螺,如同一个微小的龙宫,高耸的螺塔上,密布许多突出的棘刺;棘刺末端嵌有深蓝色的蕨叶状分叉,仿佛绽放的玫瑰花朵。
虽然德雷克对这些不实用的玩意儿从不感兴趣,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枚螺壳极为精致;同时他也知道,这些漂亮的螺壳会是许多贵族的珍藏。
“你从哪里得到的?”他看完便把螺壳还给目铃。
“我的小伙伴在海滩捡到的,她送给我了。”目铃没接,反而把手覆在他掌心,“我征得同意可以转赠给朋友。德雷克,送给你,它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配哦。”
德雷克这回怔愣的时间有点久。
反应过来后,他急急一个后仰,幅度之大好像要把自己甩出去。
目铃:“??”
德雷克轻咳一声:“……你哪来的小伙伴?”
“我今天……”
“……算了,我也不是想问这个。”他喃喃了一句,坐在了自己那张躺椅上。
目铃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你刚刚说要给我讲故事?”
“咳!”德雷克又开始后悔话出口得太快。早知道她今天心情不错,就不说什么讲故事了。
算了,就当是回馈这枚美丽的螺壳吧。德雷克很快说服了自己,指向南方偏高的一片星空。三颗几乎成一直线的星,像有人往夜幕钉了三颗银钉,他缓缓开口:“那里是猎户座,是人眼最能看清的星座,被誉为‘星座之王’。”
“哪里哪里?”目铃在他身边蹦蹦跶跶。
德雷克不得不把两人的躺椅稍微挪近了一点点:
“三颗星星是猎户的腰带。猎户带着自己的两条猎犬——左下那颗最亮的是大犬座的眼;另一侧下方那颗不那么刺眼的是小犬座。他撞上金牛——右上方那颗偏红的星星,又追逐七姐妹——那一小撮很亮的昴星团,肉眼只能看到七颗,更多的需要望远镜。最后,猎户被天蝎蛰死。因此,猎户座和天蝎座作为仇人,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片高空。其实只是因为一个是冬季星座,一个是夏季星座罢了。”
目铃根本来不及吐槽他的故事讲得奇烂无比,全程都在问“哪里哪里”。
德雷克:“……那里。”她是瞎了吗。
目铃崩溃:“啊啊啊啊啊啊全是星星,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