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天花板带着霉斑,边缘处还有开裂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他此处并非极地号的卧室。
晕死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按住头,发出一声闷哼。
“船长,你醒啦!”佩金捧着一叠半新的换洗衣物,撞开门冲了进来。本就破旧的木板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怎么只有你?目铃他们呢?其他船员们,现在安全了吗?”
佩金沉默不语。
罗的神色愈发凝重,眼里浮现一抹狠戾的光。
佩金连忙解释:“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应该是没有的。等我回去的时候,极地号已经消失不见了,海军军舰是独自返航的……”
这并没有宽慰到罗,他拿出一小片生命纸。
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纸张,雪白无暇,暗示着主人勃勃的生命力;当它被平放在掌心时,明明无风,也会自然而然向着主人的方向移动。
罗稍稍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我们得快点去找他们……”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但话语至一半,又无力地倒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之前的战斗,第五第六第七共三根肋骨断裂,右手腕粉碎性骨折,伴有各处软组织挫伤,只是之前因为担忧,还未来得及意识到身体上的疼痛罢了。
“船长!你快躺好。”佩金连忙拿过一个抱枕垫在他身下,“我也很担心他们,但是我相信目铃肯定有办法的。倒是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先休息吧。”
“这点小伤,待会做个手术就好了。”罗的脸色很臭。
佩金深深叹了口气:“是是是。”
“我们在哪里?”罗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佩金挠了挠头:“我们好像又回到春天女王城了。”
“什么?”
“准确的说,只有主城才能被称作春天女王城。”一道声音插入了对话,“我们这里只是城外的小乡村而已,虽然也在圣白杨岛上,但无人在意,游客也绝不会来到这里。”
“所以,您可以安心休息。”
罗望向了来人。
一个黑色飞机头的男人,笑得非常热切。他的身后还有另外四个身影。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飞机头一拍脑门,“我是厄尔。”
“他们是刺尾和双锯。”厄尔指向身边两人,一个头发像回旋镖,一个戴着墨绿帽子,笑起来都露出了十六颗雪白的牙齿。
与剩下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厄尔快走两步,把他们都拽了上来:“这是科库鲁姆。他的爱心发型像浅海的心鸟蛤,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这是阿蜇。”最后一人浅黄色棒球帽下,垂下两根麻花辫,犹如水母触须。
这两人都撇着嘴,似乎很不高兴的模样。
“他们天生不爱笑。”厄尔连忙解释,“绝对不是对您有意见。”
罗因为他的态度感到一丝异样:“你认识我?”
“您可是近年最热门的海贼新星,我们当然认识!”刺尾和双锯异口同声。
还没等罗升起戒备,佩金又适时补了一句:“当时我们飘在海上,在体力耗尽前,是厄尔五人救了我们。”
罗的眼神放缓了许多,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哈哈,您太客气了。”
“你们救了我和佩金,如果你们想要什么报答,都可以提出来。”
“什么都可以吗?”
“假如我能办到。”
厄尔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那我们,想要加入红心海贼团。”
罗一愣。
伽姆五兄弟的加入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没想到转眼又有新人提出了这个要求。
按理说,既然是他自己的承诺,那就该无论如何都要办到才是——可他无法忘记,他被卡普轻而易举击败的场景。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在这片大海上还远远不够。
至少面对这些旧时代的人物,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跟随他,对于厄尔等人来说,会是个好选择吗?
罗沉默了许久,在五人忐忑的目光中,只说了一句“我会考虑”。
厄尔仍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只要不是明显的拒绝,那么一切都有可商量的余地。
罗问:“你们,为什么想成为海贼呢?或者说,为什么是红心海贼团呢?”
厄尔毫不犹豫地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的众人各有各的悲惨:克里欧涅的母亲早早病故,目铃的父亲被山贼杀害,一角白雁和海胆直接双亲不详,罗的身世更不用多说了——与他们相比,厄尔几人至少还有亲人在世。
就是约等于没有而已。
大人们被海贼王的宝藏吸引,拍拍屁股离开,留给孩子的,只有乡亲邻里异样的目光。
虽然看在五人只是孩子的份上,没有明晃晃的排挤,但暗地里的冷暴力与漠视却是实打实的。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年纪渐长,他们更加不愿意一辈子呆在圣白杨岛上的白鸥镇。
至于为什么是红心海贼团……
“这就是缘分,不是吗?!”
刺尾激动地说道,“我们从来都是前往岛的东面打渔……偏偏今天,只有今天,我们突发奇想,向西面去了,还正好遇见了落水的船长您和佩金大哥。
“我们相信,这就是命运的指引!”
命运……吗。
罗若有所思,微微点了下头。
“船长,您放心养伤,这里很安静,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双锯拍着胸脯,随即,又露出一丝犹疑,“但是,假如您想出这个屋子的话,还是得注意一下……”
罗很快就知道双锯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这个镇子厌恶海贼、崇尚海军的程度,远远超过他们一路见过的任何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