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灵顿由怒转喜,沉浸在自己膨胀的虚荣心中,没意识到斯温面上的怨毒。
台上,阿瑟·怀特与西奥多·梅因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惠灵顿公爵答应的是真的!
两人再次单膝跪下,大声说道:“愿帝国千秋不灭,愿吾王光辉长昭!”
阿瑟·怀特喜滋滋地收下了其中一枚土褐色的果实,而西奥多·梅因拿到了另一枚有着梦幻七彩祥云纹路的果实。
本以为这场封赏仪式就此结束,没想西奥多·梅因缓缓转身,走向看台另一侧,那里坐着一位鬓发斑白、神思游移的老人。
他深深鞠躬,将果实高举,声音中带着颤意:
“巴贝奇爵士,您以您超越千万人的智慧,用差分机开创了一个时代。
“剑锋可定一时之胜,然唯有科学与技术,方可塑百年之国运。我西奥多·梅因,愿以此献予阁下,致敬您之伟业。”
全场哗然。
巴贝奇显然刚刚从沉思中惊醒,面上仍带着茫然,只凭着本能接过了那颗果实。
西奥多·梅因恭敬地退下了。但一直沉默的巴贝奇莫名其妙成了场中的焦点。无数小贵族都投来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其中,尤属惠灵顿最不高兴:
难道在西奥多·梅因心中,巴贝奇比自己还要值得敬仰吗?!
“女王陛下,”惠灵顿扬声道,“虽说我们已取得数次大捷,但米切斯特人的抵抗之心也前所未有地加强,可以说,战事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升级军备是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转向了巴贝奇爵士,即使面对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巴贝奇爵士,您当初承诺一代差分机之后,至多几月,便可有二代现世。在您的讲述中,它能预测、能调度、能模拟战争——
“陛下宽容,贵族敬您。但我须为前线将士问一句:您那堆零件,到底何时能从纸上落地?”
巴贝奇的面色陡然苍白,嘴唇嗫嚅了几下,竟然发不出声来。
惠灵顿最见不惯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口气愈发冷酷:
“这几年,无数人因为伟大的发明获得了爵位,贵族的队伍也渐渐臃肿。在我看来,有些人根本配不上这份荣誉。他们躺在某项专利上,嚼用一辈子,并用空口白话骗取皇家科学院的资金。
“他们不懂前线的残酷,不知道有多少士兵为他们的碌碌无为丧命。在我看来,这样的人应该被拉到战场上去,亲眼见证生命的消逝,才会紧迫起来。”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凝滞。巴贝奇头上的冷汗如瀑布流下。艾达·拜伦整理了一下裙子,就要站起发言。
巴贝奇声音发颤:“快了……惠灵顿公爵。至多一月,军队就可以安装上二代差分机,将使我们的实力翻上十倍。”
惠灵顿面上一哂,暗想果然对于这些软骨头科学家来说,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他的这番话并非全无私心。事实上,他还有更隐秘的野望没有宣之于口——
克罗恩实在无名太久了。
整个世界都在天翻地覆,但他们却因为极度偏僻的地理环境无法参与这一切,就连战局信息都无法及时、完全地接收。
终结很快就要到来。将来究竟是哪一方称王?
那个“巨大王国”有着极度发达的科技,但惠灵顿坚信克罗恩也不比他们差;他一直渴望能够参与进去,作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和胜者瓜分成果。
只要他们再更新一次军备……
仪式的最后,女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表示自己“对此很期待”。
——但很可惜,女王注定看不见国旗插在米切斯特王宫塔顶的那一天了。
4月1日。国丧。
一个有点可笑的日子,克罗恩帝国最有权势的人去世了。
目铃穿上了丧服,黑金配色,搭配垂落的面纱,优雅肃穆。甚至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时,会升起某个大不敬的念头——
国王死得好啊!
罗自然也对这个国家掌权者的去世毫无悲痛之意。他最近的生活除了寻找消失的最后两名同伴,便是等待自己的公司将机器人制造出来。
对此,他坚称“随手而为”“无聊而已”“可能有用”。但提到那些机器人样品时,眼里总会闪过诡异的兴奋的光。
目铃:……好幼稚一男的。
不知什么时候,差分机二代已经完成。仿佛在一夜之间,一切军备都被更新换代。
那巨大的精密的分析机被放在皇家科学院当中,通过“无线电”技术与所有的武器连接:装甲舰部队首次实现了“蜂群协同”,由分析机计算出最优配合方案,自行调整武器系统、控制间距,如同收割麦田般横扫战场;士兵的失误不再影响战局——当每发炮弹的抛物线都由算法提前算出后,傻子都能握着枪,完成击杀任务。
冗长无聊的葬礼之后,出乎意料的,一向不与任何贵族交往的艾达·拜伦找上了目铃,邀请她和特拉法尔加子爵前往她的宅邸作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