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着皇后的人推开门时,如意正坐在床边陪宇文成都吃药。
“母后。”宇文成都倚在床边,腰下垫着枕头,抿下药液。见皇后来了,他强撑着起身,只能勉强立直些身躯。
皇后摆摆手,免了他的礼节,“好好歇着。”转头问如意,“太医说情况如何?”
如意担忧地回道,“毒虽解了,路上拖的太久,动摇了根本,至少要养上一年才能回转些,三年不能动刀枪。可......”如意顿了顿,皇后领会了,环顾四周,“先下去吧。”
如意这才开口,“可父皇尚困在蛮地,宇文成都带一小支队伍突围出来,带了父皇口谕,在京里调集精锐部队速回。”
皇后攥紧了如意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口头仍平稳地盘算着,“现朝中可用的武将要么出征,要么......”
都在各地反了。皇后心知肚明,这三年劳民伤财,从举国欢腾到怨声载道,没跟随出征趁着势头,纷纷举起起义大旗。
“这兵又从何调?京中确实剩余精锐部队,也无法全离京。倘若敌人从外攻进来,这京城如何能守?”
“成都,”皇后目光恳切,声音恍若沉入水面,“你是大隋的驸马,陛下的臣子。现今国难当头,陛下蒙困,需有人行非常之事。”
心头一跳,宇文成都恭顺地跪倒,如意下意识想扶住,却连袖口都没抓住。
窒息的沉默堆积,一层一层将他们裹挟。
“这里……有一昧药。”皇后从怀中取出一漆黑玉瓶,“服下之后三日内康复如初,甚至气力胜于往昔一倍有余。”
“代价是……寿命折损数年……成都,你可愿意?”
恐惧像发丝一缕一缕缠上如意的脖颈,她知道这味药……幼时偷进库房,见这小瓶葫芦形状,实在可爱,翻到背面红笺,分明写着,五年之内,精气耗尽,药石无灵。
药碗跌在地上,如意突然大叫,没顾上脚下的碎片,跪行去抱住皇后的腰,“母后!不可!还有……还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颤得不成字句,泪水从脸上滚落。
皇后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密不透风,“如意,这是唯一能尽快救回你父皇的路。”转头朝宇文成都微微笑着,“成都,你恢复后,前往太原,向李渊借兵。”
“许他高官厚禄,世袭罔替,只要能救出陛下。”
“但若……若李家心存不轨,延误战机甚至……那你寻机,除掉领兵的李家人!”
宇文成都低头应下,伸出双手向上承接,小臂仍因虚弱控制不住抖动。
“等皇上回来,定为你请功行赏。”
皇后赞赏地放下药瓶,去小桌前亲自倒了水,盯着宇文成都服下,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如意仍怔怔地跪着,直到宇文成都在床上缓慢地唤她的名字把她叫醒。腿麻得失去知觉,一时站不起来,竟整个身子跌了在地上。
恍惚间,模糊的身影,似有人走近,如意胡乱抓着,胳膊往空中拼命划着,重重落在塌上。她醒了,床边空空如也。披衣起身,宇文成都正在院子里耍枪。
眼神相接,宇文成都兴高采烈地冲她晃晃枪柄,又从旁挑起一把弯刀,比划,跳跃,飞舞。弯刀打在墙上,冲力太大而折断成两半。
“看来得换把趁手的兵器。”宇文放下兵器进来。
如意不愿再看,转头要走,宇文成都伸手将她抱住,“怎么了,我恢复你不开心吗?”
宇文成都的呼吸放得很轻,“很快我就能带着父皇回来,然后我们平平静静地过一阵,好吗?”
如意鼻尖发酸,呜咽着“你总要走,我心里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