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眼底发酸,倚在宇文成都怀里,手指无意地摩挲着他的手指,摩挲到他虎口的粗茧,随口找句话说:"之前练弓箭,疼得不行,这里也长了一点,后来我就怎样都不愿练了。"
宇文成都看她神色不对,想要问缘故,见她也没想说,就先搁下了。顺着她的话,他故意用虎口去磨如意的手背,“给你传上。”
如意试图抽出手却动弹不得,她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笑盈盈的,仿佛短暂隔离了那个高贵疏离的皇宫。笑声从马车内传到街上,与角檐的银铃声一起,融到街边叫卖声、孩童的追打声中去了。
“父亲,母亲,请用茶。”
宇文府正厅,如意和宇文成都分别接过侍女们端来的茶盏,跪在蒲团上,向宇文化及和他夫人陆敏递去。两个人都扶起了如意后,宇文化及才接下宇文成都捧着的那杯茶,口中还诚惶诚恐地念着当不得当不得。
“明日白马寺礼佛,瑞都可否随你们同去?”,宇文化及抿了一口茶,身后就是《雁鸣赤鸟图》——那是宇文瑞都降生的场景。上百只大雁绕着宇文府邸盘旋,西边流云聚成赤鸟图案,在朱红色的天幕下呈现惊心动魄的壮丽。恰逢宇文化及第一次升迁,认定了是新生儿带来的祥瑞,把名定为瑞都。
"你们婚后第一次祈福,正需要祥瑞之人捧莲花灯,保佑长长久久。"
宇文成都握她的手骤然收紧。如意瞥见他后颈青筋凸起,一道丑陋的旧疤浮现。忽想起昨夜她问宇文成都,他只是淡淡地说是和兄长打闹留下的。
如意决心为他解困,“父亲,捧莲花灯之人早已按宫里规矩定好,按钦天监算出的八字......”
宇文化及突然剧烈咳起来,手中的茶杯也拿不平稳,茶汤泼溅在紫檀案几上,沿着缝隙滴答入地。
宇文瑞都恰在此时踏进正厅,腰间凤凰纹样的玉佩轻响,刻着"天授祥瑞"四个篆字。如意又瞥见宇文瑞都的织锦靴尖,也是凤凰纹样。她暗暗想着,宇文府逾矩之处颇多,父皇也是过分纵容了。
“今日我已请示过皇上,皇上已许可了。”宇文化及示意刚进来的宇文瑞都坐下,随后盖棺定论。
“父亲和大哥说的是。”宇文成都的喉结滚动,习惯性地退让下来。
原来,宇文成都也是这种境遇,难怪他明白。所有人的视线这时转向如意,她只能暂时按耐下苦涩,回道,"明日巳时三刻,如意和成都在角门候着大哥。"
暮色四合时,管事送来份洒金册子,如意展开细看,是公主府营造图册和预算。工部修订的朱笔密密麻麻:楠木梁柱改作松木,琉璃瓦换成青灰陶瓦,后花园太湖石竟生生削去半数。
如意气极了,将册子往下一掷,刚好投入炭盆中。
昭昭正烘着如意贴身的衣物,谁知火舌升得快,将衣物内衬烧出一个大口子。她惶恐地立着,等着发落。
宇文成都示意她先出去,关上了门,轻轻揽住桌前的如意,"明日我去找裴侍郎,他自幼与我一起长大,在工部还有些门路。"
如意忽然按住他翻找名帖的手,"不急。"她将名帖一封封理好,"先看看你父亲和大哥要唱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