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们俩都没睡好,一直絮絮叨叨地讲话,学了什么爱吃什么讲个不休。讲到口渴下床倒水,宇文成都说天似乎亮了,索性两人都不睡了,唤人进来梳洗。
轿子早早就到了偏门等待。等着无聊,宇文成都用佩刀从坐垫角割下一根线绳,提议翻花绳玩。如意嘴上说着无趣,玩了一会,侍卫提醒要启程了,她还不太高兴。宇文成都悄悄说轿子行稳了再玩,他就摆在这不动。
宇文府占地大,位置有些偏,约莫半个钟头才走到大路上来。如意用手肘碰碰宇文成都,勾起小指,挑起他手上的线绳,向里一翻,变换出新的花绳图案。
“这是我的绝技。”看着宇文成都皱起的眉头,如意得意洋洋的炫耀,“承认落败吧。”
宇文成都的中指伸进繁复的图案之间,拇指从缝隙间钻出,最后稳稳当当立住。宇文成都得意起来收敛些,只是手送到如意眼前等着,手掌轻快地晃悠。
忽然,她瞥见宇文成都关节勒出几道红痕,他的手背肤色虽深,露出的手掌却苍白。低头细看,甚至能看见微微胀起。看得久了,她不小心用指甲碰着了,宇文成都觉着奇怪,“是还没想出来吗?”
如意摇摇头,“这里不疼吗?”宇文成都倒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淡淡红晕,“没什么感觉。”如意又用指甲戳深了些,加了些劲。宇文成都下意识退了一下,更多的是从指节处传来的麻痒,然后浮上来心慌意乱的片段。
如意也想到这些,缩回手低下头去,无意识地在软垫上画圈。虽然已成亲了,说到底他们真正相处堪堪几天,一想起新婚夜的那回,两个人还是害羞得不得了。
轿子恰在这刻停下,外面人的话传进来,“公主,驸马,白马寺到了。”
出了轿子,天色阴沉,浓密的云遮挡下透不出一丝亮光。先前钦天监算日子时曾保证过,定是个适宜上香的晴天。如意腹诽了总是解释天意难测的钦天监,宇文成都正在等她一起踏进门槛。
这寺新修缮过,正中端坐的佛像金灿灿的。耀眼无比。堂前的供桌两侧放了高耸的蜡烛,正中间摆着紫金色香炉,是皇家上香特意换的。
主持迎了上来,手捧着一盘子香就送到眼前。“公主,先选三根,驸马也一起。”
如意挑了三根放在手心,侍立的沙弥恭敬地用蜡烛给她点上。她和宇文成都低了头在跪垫上俯下,她在心里想着,愿长久相伴。不知宇文成都许了什么愿。
由主持引着把后边的观音也拜了,他们齐齐坐下来,等着后续莲花灯祈愿的仪式。
宇文瑞都先前跟着他们后边,如意此刻才看到他的装扮,打扮得如善财童子一般。
虽说宇文瑞都比她年纪大得多,可眉心还用金粉画了一颗痣。他久居朝堂,日晒少些,平日穿着已不俗,现裹在仪式的华服更增添贵气。
他看似虔诚地捧着一朵赤红色的莲花灯,灯体原本是透明的,日日用朱砂调水煨着,赤红色就渐渐从内蕾向外瓣蔓延出来。
两旁齐齐坐着的僧侣原本念诵着轻柔缓和的经文。突然,不知谁带头一转,声响渐渐大了,浩大到要震碎所有人心中蝇营狗苟。
其他地方静悄悄的。
如意眼皮跳得厉害,有种不同寻常的预感,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她匮乏的心机不足以揣测出来,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瑞都手中的莲花灯,静静等待。
一步,两步,三步,宇文瑞都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念诵声响渐起,如意察觉宇文瑞都的步伐急促了些,故意错开了念诵节拍。外人看上去他为了跟上节拍,紧张到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他要干什么?
心在胸膛里差点跳出来,如意恨不得起身怒斥,没有这样的规矩,莲花灯未放下前,她不得出一言。
摇晃的赤莲在落地刹那碎裂,香炉升腾起一尺高的青烟。碎片中朱砂混着不知名粉末在白马寺新铺的砖上灼烧,呛得寺内众人连连咳嗽。
如意离得最近,看见宇文瑞都本该惊慌的脸上露着未藏好的笑意。她刚想质问,却被宇文成都一把拽出殿内。
宇文瑞都出来得晚,一见如意就跪下连连磕头。
寺内烟雾渐渐散去,有人大声叫喊,“天降吉兆!天降吉兆!”
“朕倒要看看是何吉兆?”
如意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