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之时，宇文成都早已起来束发梳洗。侍女一遍遍梳理着他的长发，部分编成细辫，再戴上雕有缠花绕鸟的金冠，眉毛也细细修理了一下。

从战场回来已经半年有余，肤色还未完全恢复。一旁侍女为他脸上铺了一层粉，还取了一点胭脂点在脸颊。

镜中照看，眉骨挺拔，眼眶深邃，脸部紧绷，发冠垂落的流苏随着他时不时急促的呼吸晃动。

宇文成都换的吉服是昨日宫里送来的，衣边由银线镶紧，面上用金线锈了繁复的如意图案。枣红马的头部和宇文成都的胸前都用金丝团花围住。

他跨坐上马，从宇文府第向皇宫出发。在他的身后，一顶缠金绕凤的花轿稳稳立着，紧随其后上百壮汉，声势浩大地抬着蛟龙图案的聘礼。

“是驸马吧”，“俊得不像将军呢，以为是五大三粗的”，“就是长得俊才能被选中……”诸如此类的羡慕声飘飘扬扬，卷入街头小巷。

朱雀门外，守城卫兵手持长戟在晨雾中懂得哆哆嗦嗦。

宇文成都勒紧缰绳下马步行，宫门吱呀一声开启，檐角铜铃随风叮叮当当，他的心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惶恐又欣喜。约莫半个时辰，他到殿门等待。

“宇文将军到——”

白玉阶上的冷霜化了些，宇文成都只得小心地前踏。

恍恍惚惚间，他仿佛回到边境城头，在漫天风沙中痛苦地等待。

殿内，香雾缭绕，金丝楠木柱盘踞着玉石蟠龙。

宇文成都在下方行礼，皇上皇后高高在上地点了点头，冕旒垂下的流苏晃动。皇后缀着的东珠，光泽奇异，倒映出侧面的人影。

如意顶着雕凤绕花的金色贵冠，上着浅青色金云纱裙，如晨间第一缕清风般秀美。

宇文成都在下方行礼，只见如意款款起身，折下腰身跪在皇上皇后跟前，泪顺着两腮滑下，发间的步摇坠子簌簌作响。皇上拍了拍她的肩，随后皇后抚摸着如意的脊背好一阵子，才让如意下去。

宇文成都仍在等待，等待如意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接住她袖间伸来的手，小心地握住了。

两人相携着继续跪下，浴在礼官的祝祷声中。

到了宇文府的宴席，有专人跟着挡酒，祝贺声打趣话不绝于耳，宇文成攥紧了掌心的青玉盏，耳根都红透了，还是依礼一句一句都回了。

也有军伍里的粗人，得了军功，刚升了官职，叫嚷着“你也当上驸马了，别忘了兄弟”，又和旁人窃窃道早看宇文成都在军营里向京城写些什么。

大喜日子，宇文成都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父亲宇文化及看不过去，派人喝醉的人送走了，又接了杯让他离开。宇文成都这才松了口气，整了整前襟，向房内走去。

门前守着的侍女睡得昏沉，宇文成心中诧异，转念一想，今日确实累了些，不知如意睡着没，随后轻轻推开门。

“你！”

随着盖头的掀开，如意收紧了声音，“你……好？”

“不好。”

如意杏眼圆睁，宇文成都见状一下笑了出来，“好久不见。”

如意有些失神，舌头打了结，缓了一会跟着，“好久不见。”

她一会东看看，一会西看看，宇文成都也顺着她的视线滞后乱看，却始终不看向彼此。偶然视线相交，两个人都不知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