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位侍女跌倒在地上,四周散落着本该送上的衣物,旁的几位惊吓极了,跪下不住地磕头。
如意往下一瞥,是一副悬着的马鞭掉下来把人绊了。这副马鞭短小精悍,尾端布料细腻,恰好能被她的手完全握住。如意记起是几年前那次马上摔下后,李世民为了讨她开心送来的。如意让侍女都先起来把东西收了,随后吩咐道,“明日再试衣吧,乏了”。
把人打发走后,如意并未直接歇下,而是继续翻起了那些小物件。几年前还住在太子府的时候,她经常和李世民溜出去,逛市集买些小玩意。
这本书只有她一掌大,她信手翻到一页,绘着一道河分隔出的两人,芦苇丛中,一人痴迷注视着对岸的长裙女子。女子看不清面目和表情。当时如意正为读诗经而头疼,夫子一昧让她日日都读,不定让她说出意思,她一句都说不出,说不出便抽手心。
可巧李世民看见了这本小人书,凑近给如意看。如意放下了手上挑的竹制小鸟,翻到的正是这页。她不解地推拒,“我不爱看小人画。”
李世民敲了她个脑壳,“难怪日日被打手心,这是蒹葭。”
被考了太多遍,听到标题,如意下意识当成了夫子抽背,脱口而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背到第四句才醒悟过来没人在考她,她气急推开了李世民,转身就去别的摊子上。
如意手腕一沉,是李世民悄悄把那本小人书塞进了她的袖口,“手心就不会再挨打了,伊人。”如意迷惑于他的称呼,只瞪了他一眼就接着挑玩意去了。
这本小书也被如意放在桌下,在夫子考察的时候偷着翻,手心再也没挨过打。
现在如意停在这本小小的书,懂了过去李世民那时的话。
如意没料到,再次见到李世民,是在她的洞房花烛夜。
盈盈红烛下,如意坐在床前,惶恐又甜蜜的期待着红盖头被掀开的一刻。
红盖头被掀开了。如意睁眼望着眼前的人,却愣住了。
这人衣着并不是和她相似的款式,而是一身简便的夜行装。
如意的心跳得很快,惊吓到快要蹦出来,最终,如意开了口,“李世民。”
李世民静静地望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哀愁,说着,“和我走吗?”
打开话匣子以后,李世民平添了勇气,接着说道,“我一切都打点好了,只要我们走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只是你可能过不了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了。不用等多久,我会让你比现在更好,如意。”
如意觉得眼前熟悉的李世民如此陌生。迷惑的云雾再次笼罩上来,她抓紧了嫁衣的下摆,避开李世民的视线望向窗外,一切竟然如此宁静。
良久,如意最终摇了摇头,李世民追问道,“如意,你忧虑的是什么?”
对林音,对母亲,对皇上坦诚她对宇文成都的喜欢,如意自如无比。不知怎么,可对青梅竹马的李世民,她自始至终避免提及。抑或她贪恋某种习以为常的完整,怕极了一朝碎裂。
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让岌岌可危的一切回到正轨。也是她等待许久的。
“不是的,世民哥。”她少有这样放低姿态唤他。“我是愿意的,我心甘情愿嫁给宇文成都。”
李世民的脸只白了一下,转眼又恢复成那个她熟悉的亲切温柔的李世民,“是我误会了”。李世民从腰侧取下一个玉佩,莹亮白润。笑着上前递给她,“如意,祝你一切顺遂。”
如意刚接下,没来得及仔细端详,盖头就被李世民翻下,眼前除了红色一片茫然。听到李世民好像踹着了什么东西,如意张口想问,又按耐住了。
啪嗒一声,窗户打开,李世民走了。如意的心和眼睛一样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