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进了小门,乌压压一片人正垂手侍立院中。
她心中不安,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众人见了她,面色稍霁,领头的那个嘴唇仍乌青,俯身请她去正厅。
一踏进门,坐在首位的男子便把茶盏砸了过来。
如意吓得闭眼,膝盖软的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茶盏的边缘扎入她的额角,形成裂口,额前汨汨鲜血混着淡褐色的茶水沿着脸庞滑落。
记忆里无数次杯盏碎裂的声音与此刻重叠,端坐在高位的男人劈头盖脸的怒喝,骂她不够大方的行礼姿势,羞辱她干瘪的诗句,指责她在名贵宝马上战战兢兢的模样。
她此刻甚至分不清疼痛是从额角还是身体内部涌出,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也顺着疼痛奔涌而出。
“杨如意,你的廉耻呢?”
“过去一字一句训导你的话呢?”
额前的疼痛加重,她已经完全听不清太子说了什么,只是条件反射的哆嗦着,口中无法组织完整的字句。
恐惧使她收缩,脖间好似被什么人紧掐,她的喘息声渐渐加重,只能微微闭住自己的呼吸,减小可能的声音,木讷地把眼神投向正位上的太子。
疼痛也并未停止,只是从细密尖锐转为沉重的钝痛。
终于,眼前一片漆黑,如意晕了过去。
如意的手被轻轻地抚摸着,但沉重的恐惧盖在她的眼皮上,压得她无法睁开。她想要张口呼吸,却不敢挪动分毫。
太子妃端坐在如意床边,久久地凝视着如意惨败的面色。
最终她发现了如意眼皮颤动,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俯下身去摸着如意的发丝,“醒了就睁开眼睛,如意。”
如意顺从地睁开,但嘴唇仍然些许颤抖,张口只能发出一些咿呀的无意义字词。
太子妃的眼睛望着如意,藏着哀伤和爱怜,但口中的话语却残忍。
“你一直是知道分寸的孩子,你也知道这些是我们早就定下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被处理了,太子已经修书给李渊,提前让李世民回来,你们尽早成婚,你的心也会歇下去的,可好?”
如意闭上眼睛,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她就被困在这里。每日太子妃只让侍女给她送饭,下了命令一步都不许她跨出门内。
她也一日胜似一日的枯槁下去。她每天在狭小的房间打转,大多躺在床上,专注看着顶上攀附的龙凤花纹。有时也会坐起来,在梳妆台前凝视自己的脸,鹅蛋的脸型嵌着乌溜溜的双眼,眉毛纤细,弧度微微。
这些日子,如意总是忍不住想起宇文成都。
甜蜜地想起宇文成都面对她时羞涩的神情,哀伤地想着宇文成都回来时自己是不是已经嫁为人妇,担心地想着宇文成都去了多久,战事是否严峻。
见到垂落的纱帘,如意心里忽尔有了主意。
长长纱帘被扯下,如意在末端打了个死结,她估摸着送饭的时间,等待着侍女的到来。
只要听到开门声,她就伸头把自己套在那个白圈里,叫声响起再飞快把脚底的凳子踹开。
要让太子知道她的决心。如意站在脚凳上,静静地等待着,同时觉着自己简直聪颖绝伦。
突然,门外一阵喧嚣,太子府仆人随即四散,口里说着什么不好了,但语气又是喜气洋洋的。
如意从脚凳上暂时下来,耳朵贴紧了门框,但依旧听不真切。
她揣测这不是她耍这招的时机,宫中的消息太子太子妃向来紧张,根本无暇顾她,要是一失手她真得就这么去了,于是如意迅速把手上的纱帘拆了,把脚凳搬回藏住。
乌泱泱的黑影映在门纱上,如意看出来为首的是她的乳娘顺蓉,哆嗦着,开了好几次都没把门打开。终于钥匙对准插入锁孔,旋入开锁。
锁拉开的瞬间,一群人随即涌入,把如意团团围住。
“郡主,皇上身子要不好了,召太子进宫去。”乳娘顺蓉解释道。
与众相异,如意的不解并未转为微微的欣喜。她的肩头稍稍垮了下去,旁人看不出她正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