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65

季纯有些食不下咽，只好垂着眼，以一种尴尬的姿势锻炼着身为贵族omega需要的矜持。

谢清反倒比他自己想象中要自在，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厅内的装潢还维持着旧模样，莫名令他放松。

也可能是那把火烧得好，让他泄了口一直憋闷在心里的气，也试探出这个家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对他的态度。

父亲对他，冷淡与纵容同时存在，一如既往。

小时候父亲的冷淡有母亲的温情解读作为注脚——谢庭雪会和他说，爸爸不常陪他是因为爸爸很忙，爸爸要给小宝宝买小行星。

他自然有信过。毕竟他偶尔欢呼雀跃地跑过去，还是会被抱起来。

但谢清毕竟不是迟钝的小孩，他很快意识到，相比之下，父亲对哥哥的教养是如此全面精心，他获得的这点温情简直就像洒在桌面上时刻就被随时就会蒸发掉的水滴。

好像他只要当一个不知世事的漂亮的摆件就可以。

唯一的优待就是父亲对他十分的宽容——也极有可能是因为父亲觉得他能闹出的动静都不算什么。

这种宽容在父亲对哥哥的严厉面前显得非常刺眼，但在这两个突然闯进祁家的omega面前又显得相当有分量。

这样就不错，他对这个家的期望并没有很高。

他和父亲现在相对而坐，却总是错开眼神，默默维持着几乎可以被粉饰为祥和的平静。

宁静居然是被后母所打破的。

“小纯一直等着哥哥回来呢。” 她踌躇着，显然是斟酌着语言，生怕一个不慎激怒了谁，“他毕竟是个omega，初来乍到不懂的东西太多，出去也怕让人家笑话。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和哥哥学一学。”

在自己亲哥哥严厉的目光下，谢清把一句“我可不是他哥哥”给咽了回去。

于是顺着这话慢慢扫视着季纯。

他的表情其实称得上和善，一直噙着和祁知劲相似的笑意。

但可能从一出生开始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打量人的时候免不了那点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季纯慢慢垂下眼，否则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表情。他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

“有什么担心的。不是和阿姨一样好看么？”谢清简直转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忽地换上更加全面的笑容，很亲切一般，轻飘飘地回，“就是衣服不太合适，哥哥你也真是的，不给人家费心安排，就知道偷懒用我的裁缝。”

这句话很可以解释为东施效颦。

后妈刚扩大的笑容又僵了一下：“怪我思虑不周。”

谢清实则并非刻意挑刺，他的眼光并不出错——季纯这身完全是沿用了他常用的风格，干净利落有余而柔美不足。同样的装束穿在他身上是明艳中添一丝锋芒，穿在季纯这样乍一看就灵秀乖巧的omega身上，反倒有点像人缩在衣服壳子里，说不上多难看，总归不相衬。

他的话倒是真心实意。只不过，实话不大中听。

“那么你叫人去改吧。”祁知劲恰到好处地插话，“家里也就你能帮小纯。”

小纯？

谢清啧了一声。没拒绝。因为他还笑吟吟地，这一声也不显得刺耳，只像是因为哥哥要给自己添麻烦而产生的撒娇。

只要谢清还肯给好脸色，一家子席面上总是能过得去的。

季纯一句话在自己喉咙里卡了半天，才在自己妈妈催促的眼光中说了句谢谢。

一出口才发现声音都有点哑。

“这怎么了？”谢清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不肯放过他，甚至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简直堪称关怀，“一副要哭的样子——总不至于有新衣服还不高兴吧——那就是在季汀和那里碰钉子了？”

谁也没料到谢清会迅速切入正题。

除了季纯因为他轻飘飘的语气而五味杂陈外，在场的其他人显然都有些惊喜。

祁知劲心想他这个弟弟难得愿意主动点帮他的忙，他还以为要三催四请的，连一大堆新式飞艇和高定珠宝都让秘书准备好了……到底是他的亲弟弟。

数道目光凝结在他身上，谢清依旧懒洋洋：“哥哥叫我回来帮帮你，可是人家要对你没兴趣，难道要我陪你上赶着么？”

说完仿佛是觉得好笑，他又嗤了一声。

居然有些真情实感地怨愤冒上来。

开什么玩笑，他替人家琢磨季汀和？除了下星域分别那一次，这辈子只有季汀和琢磨他的份。

季纯的脸色由青转红又转白。

他确实就恼这件事。按说祁家和季家已经来往密切心照不宣了，可季汀和随随便便就把他扔在餐厅里。

就算看在祁家的面子上，季汀和也不该这样。

“他当时有急事，我们相处不到五分钟，”季纯轻轻地说，很低眉顺眼地，“我只知道他和哥哥来往很多，怕有要事，当然不敢打搅他。”

这里的哥哥指的是祁知劲。

谢清顿时瞪了亲哥哥一眼。

又不是真兄弟，让他叫这么亲。

祁知劲目不斜视，似乎对他幼稚的控诉没有什么反应。不过谢清的手环微不可见地震动一下，仔细一扫，原来是转账星币十万八。

小气。这点钱够买什么。

“感情需要培养，之后的几场宴会，让谢清带你去，多认识点人。”

祁知劲发话解围，季纯很感激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怯怯地扫了一眼谢清。不敢开口请求似的。

谢清看得好笑：“我要出场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