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季汀和连声的呼唤，才将他拉回神来。

“……你相信我，清清。”

他其实压根没听清季汀和要他相信什么，只想回归正题：

“所以，那支药剂对你有用？”

年少相知的默契，令季汀和在一句话的功夫里领会到了谢清的敷衍。

正如谢清笃定他会在醒来看到消息后立即打来电话，他同样了解谢清。

从前吵架时谢清吵到一半就会烦，就像现在这样，任他费尽口舌，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还清楚，如果不立刻顺着谢清的思路回答，继续顾左右而言他，谢清没生气也要生气了。

晨光熹微，季汀和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杯子还是四年前谢清给他买的，那时候四处都在过节，市集里有自由绘画，谢清当即就挑了个杯子，在外侧画上了重重叠叠的栀子。

omega给alpha送自己信息素的化形，用意不言自明。

这花真的很像谢清，香气浓烈，花瓣舒展，唯一不像的是太过洁白，失却了几分艳色。

他失神了片刻，在谢清失去耐心之前回答：

“……有用。”

omega马上追问：

“楚锐说只有他们楚家有这种试剂，是吗？”

“我能确定上星域没有，至于下星域，楚家肯定是最方便的。”

季汀和略略摸出了谢清的用意，没有回答他这几年已经费尽心思联系了一些其他潜在的供应源。

的确楚家在这方面最为稳妥，只不过先前两家已经断交。

可他断交就是因为谢清的失踪，如果谢清开口，断交的理由也不必提了。

“我和楚锐说能让你继续和季家合作。”

“清清……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季汀和犹豫了一番，没能制止自己，“你和楚锐是什么关系？”

他记得这人，当年星站的掌权人言辞中就很忌惮这个本家的亲戚。

但谢清几乎不参与他们的饭局，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怎么会和楚锐接触上。

当年他一个人在下星域到底怎么度过的？

“怎么，我把自己卖给楚锐了呗，你满意这个答案？”

谢清似笑非笑，语气辛辣。

室外监听的楚锐差点呛了口水。

天可怜见的，他可不想和陆承的omega传上这种谣言！他和他手下的alpha个个可都离谢清远着呢，连信息素都紧紧收着。

挟持是一回事，沾染另一个顶级alpha的omega，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索性季汀和十分识相，忙不迭地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我给绑了，”谢清一口吞掉最后一个小布丁，“你不同意他就要撕票，你自己看着办吧。”

十分钟后。

“什么？撕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哈哈，谢先生可一直是我的座上宾。”

楚锐一边和季汀和聊上，一边颇为无语地撇了眼在一旁无所事事的omega。

果然漂亮得有攻击性的omega就是擅长挑事，很会害人。

谢清正盯着这支金贵的试剂发呆——楚锐承诺初步和季汀和确定意向后，就把试剂给他。反正人还在楚锐手上。

这个样子倒真的有点孤孤单单的，漂亮得可怜。

“您放心，我当然会把好好照顾谢先生，也只剩两个月就开关了——”

砰！

楚锐一句话没说完，一声巨响就轰破了深夜的宁静。

咻——咻——

紧接着，一连串预示着不详的破空声犹如密集的雨点，笼罩在夜空。

众人神色一凛，绑人的绑人，收拾的收拾，就要往安全舱转移。

却听到一阵呲呲声。

安全舱被戏剧性地切了一半，整个巨大的舱顶像一颗破落的蘑菇，被毫不留情地抛进了汪洋中。

这么精妙迅速的光束切割武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楚锐干脆押着谢清，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甲板。

海风冷冽，寒意入骨，身体单薄的omega禁不住指尖发抖。

但他恍若不觉，只抬头望向半空。

海浪咆哮，却触及不到任何一辆机甲的边角。

密密麻麻的机甲层叠排列，他数不清，却能从型号和控制灯里看出来，这么多机甲，尽数归一人控制。

而一旁的尖细高塔已经冒起了烟，显然是方才陆承的杰作。

一个人，居然能同时控制这么多机甲？

纵然谢清对此并不精通，也知道这种水平有多么惊人。如果陆承是上星域人，也一定会被写进机甲教科书里。

他不熟知这里的构造，也并不知道安全舱发生了什么，因而不知道在场的alpha们心中的惊涛骇浪比他更深。

此刻天边月色莹白，镀过层层海波，而半空之上，夜深霜寒之时，射灯光线炽烈，重重金属排开，冷光凛冽。

仿佛所向披靡，无可阻挡。

谢清看呆了眼，浑然忘记了身上的冷。

在这本应十分紧张的时刻，他想起崔锦和他说过，陆承在海上雷厉风行，救了不少流落在外的被拐omega，实打实招来过不少桃花。

那时他对这种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故事不屑一顾，心想你们这些alpha就喜欢幻想omega的崇拜。

却在这一眼，他第一次略略领会到了……所谓天神降临的救赎感。

对于那些绝望到极致的omega，这个词并不夸张。

他现在甚至都不算真正身处险境，都难免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