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这边甚至不需要等到一小时。

温热的小蛋糕刚被摆到他面前，光脑就开始疯狂振动。

和他发信息的时间相隔不到十分钟。

“……”谢清让楚锐看了下光屏，没急着接，半是埋怨地问，“我和前男友打电话你要让所有人都一起听吗？”

omega拧着眉，难得透出几分羞恼。

楚锐盯了他半晌，料他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这才领着一群人鱼贯而出。

谢清点开光屏，于是室外的视频监控里，光屏上显示的是他与季汀和的通话场景。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垂在一侧的手指却摸索着手腕内侧的金属环，转动着有序敲击。

如果有陆家的成员，就会认出来这是他在联络陆家舰队内部。

在这间小会客室里，东区内星网通话的波段已经被屏蔽，但楚锐没有料到谢清甚至还拥有陆家内部舰队的通讯网络。

毕竟常人很难想到陆承会将这种加密的内部联络方式也教给一个来路不明的omega。

这和失心疯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算精通，只是稍微磨蹭了一下，刚好最简短地发出几句，又刚好将磨蹭的时间恰恰卡得像仅仅是不想面对前任。

半晌，隔着茫茫星河的两个光脑才真正相连。

一时间，居然没有人说话。和之前疯狂响起的铃声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还是谢清一声冷笑打破了平静：

“怎么，这么不分时间地吵我，还要我请你开口不成？”

此时在东区已是深夜。

如果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出于礼貌当然也不便打扰。

因此谢清的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那边却好像浑然不觉：

“清清……真的是你。”

alpha的声音比记忆中要低哑很多，末了还夹了几声咳嗽。

谢清下意识拧紧了眉头：

“怎么，好端端回了上星域的人不是你？至于这么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也就是话一出口，他自己才愣了下。

原来自我说服再多次，他始终对于季汀和扔下他独自回上星域这件事满腹怨气。

怪不得陆承每次听到他说已经和季汀和一刀两断的保证，都不置可否。

大概比起自欺欺人的局中人，他看得总要更清楚些。

如果那个时候他身边的是陆承……

他会留下来吗？

在完全陌生的星域，一留就是数年，孤掌难鸣，只留星河那端家里的产业和亲人殷殷盼望——而alpha之间的竞争向来残酷，或许再回去时，早也就时移物易，从前辛苦铸就的心血十不存一。

所以他一直反复和自己说，季汀和回去是应该的，毕竟季家的长辈本来就不同意他们，毕竟季家有那么一个大难题等着继承人回去接手，毕竟……

如果换成陆承呢？他会吗？他在东区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在上星域就是另一码事了。

季汀和完全没有察觉到另一端谢清的走神，最初的沉默后，他的声音低而急切，仿佛亟欲弥补这几年里失去的一切：

“清清，所以你真的一直在下星域？我当时不知道你下落，回去后也找了你好久……你在下星域，我往卡里汇的款你怎么一分都不用？副卡也没见你刷，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生活……”

“怎么生活？一个omega，只能把自己卖了呗。”谢清很少如此尖锐，“你以为呢？”

“我——都是我的错。”季汀和的声音越发晦涩难明，“马上就到时间了，我到时候接你回家好不好？家里你的东西都——”

“哪敢耽误季总和别人约会。”

谢清深呼吸几口，顷刻之间，将语气调回寻常：

“我是在下星域，不是没通星网，看不到你和别人的照片。”

还是没藏住那一丝酸意。

“你误会了！那是我家里……”

那边alpha正在辩解什么，谢清正要冷笑一声，听他如何分说，但手腕上紧贴的金属环忽然嗡嗡震动。

他对编码还不算熟悉，立刻竖起精神分辨，无心细听季汀和的话，只将alpha一句又一句的解释当作掩护，自己则轻轻拨动着这块小金属片。

仿佛在照顾他对这种交流方式的陌生感，陆承第一句话很简短，只有四个字：答应楚锐。

意思是，无论楚锐借机提出什么要求，陆承都愿意考虑，只要谢清首先保全自己。

一如既往的维护。

谢清一边心里发热，一边又隐隐觉得，这回陆承总该生气了——这个alpha脾气好，但从没隐藏过他对于季汀和的介意。

不过他还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为季汀和来的罢了……毕竟楚锐只需要让他知道人在自己手里。

第二句更短：等我。

于是谢清顾不上思考，一边抽空冷冷回了季汀和一句“是么？”，一边手指拨得飞快。

他要陆承这两天先别过来。

来这里他就是奔着给季家和楚家牵线的，他清楚楚锐意在牵制陆承，可如今楚锐在东区处处受限，只要他能带来更可预期的利益，那么谈判正题的转移并非不可为。

到那时候，楚锐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绑了不放手。

再不济，也就是熬两个月而已。

谢清从不想让陆承为自己退让，他一开始就只想将季汀和拉扯进来。

季汀和可以作为他和楚锐谈判的筹码，陆承不行。

他和楚锐说的话其实有几分真心。

他是他，陆承是陆承。

两人缠得太紧，忘了两个月转瞬即逝，并不是什么好事。崔锦话不中听，道理却有几分。

陆承对他好得仿佛不知今后的离别，他却忽而自觉不能再沉溺。

不如率先抽身，选择短痛，也算对陆承的一种回报。

大概是长一点的句子编码对现在的他而言过于费脑，发出那条代表拒绝的简讯，他觉得心口有点紧，呼吸也一窒，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

陆承回得很快，就两个字，收到。

那就是答应了吧，毕竟陆承向来都顺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