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回答,马仙洪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反而讲起了自己的事。说他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要造这个修身炉,去找回那段丢失的记忆,还有那些消失的家人。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本来是来套话的,结果他倒好,自己全倒出来了。
听着听着,我总觉得这些内容有点耳熟。琢磨了一下才想起来——当初在碧游村的时候,段明跟我提起过马仙洪的事。当时我还说,这家伙八成是被女人骗了。
原来那个所谓的"姐",就是曲彤。
我走神走得太明显,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好一阵。再一看,马仙洪正直直盯着我,显然已经讲完好一会儿了。
我赶紧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来,堆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肯定他的志向:“你肯定能完成你想做的事。”
马仙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真这么觉得?”
他那眼神亮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偏开视线,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当然。你这么努力,肯定能成。”
他的嘴角弯起来,方才那些阴霾散了大半,隐约又有了当年在碧游村时那种单纯的开心模样。
唉,我这人就是厚道。说几句好话让人有点盼头,也算是积德。
虽然我心里清楚,曲彤让他造这个炉子,跟什么"寻找记忆和亲人"大概没半毛钱关系。
可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何必拆穿呢?能一直蒙在鼓里,也不一定是坏事。
最后我还是催他回去睡觉。再急着造炉子,也得有命造。
“……身体才是本钱。”
马仙洪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回头说了句:“晚安。”
我愣了一下,也回:“晚安。”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今晚,是不是把关系搞得太好了点?
*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再半夜出去溜达了。
白天该盯着马仙洪和段明就盯着,偶尔搭几句话。马仙洪对我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没之前那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劲儿了,可我现在却没有以前的热乎劲儿,问三句答一句。
他倒也不泄气,甚至还主动跑来问我修身炉的意见。
可拉倒吧。我又不是技术工,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我除了坐着看站着看横着看竖着看,我还能看出花来?
但马仙洪那表情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那是别样地亮,盯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来是真想吸收各方意见,连我这种明显不是技术岗的人,都三番五次跑来问我这种技术性的问题。我余光往旁边瞟了一眼——段明抱臂倚在墙上看着我,那眼神妥妥的,似乎就等着看我出丑。
我哪能让他看扁了。
再说了,人家诚心诚意来问,我也得给个像样的建议。
我端正脸色,马仙洪也跟着认真起来,期待着我开口似得,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有。我觉得这炉子颜色太单调了,要不刷点漆?按照你的审美来就行——七彩就挺拉风的,开了跟彩虹似的,多远都能看见。”
马仙洪:“……”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居然真的在考虑的样子。最后从他的专业素养出发,摇了摇头:“七彩不行。太土了。”
我差点惊掉下巴——你还真考虑了啊?!
还好,段明及时把马仙洪拽走了,两人又凑到一起讨论什么零件的改进方案,把我俩隔开。
我现在倒也不急着跟马仙洪套近乎了。
走太近了也不行。
我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曲彤压根不在意马仙洪这个弟弟。她把我放过来盯着这俩人,摆明了就是不怕我知道什么。就算知道了,我也做不了任何手脚。
因为马仙洪和段明都在她手心里攥着,根本逃不出去。
与其说让我看着他们,不如说是让我看看她的手段。顺便暗示我——除了老老实实跟她交易,其他花样都是白搭。
这感觉真他爹不爽。但又没办法。
过了没多久,曲彤要我做的事终于有眉目了。
我只知道她见了一个外国男人。远远看过一眼,金头发,个子很高,气场很足——最重要的是,绝对是异人。
外国异人,这可不是外国友人。
那天曲彤没让我出场,叫了几个别的人去。都是那些眼神淡漠、完全听她指挥的异人。
跟□□谈判似的,在仓库里不知道聊了什么。但凭直觉,交涉应该不太顺利——不然她不会把那些人都叫过去。
那几个人,目空一切,连自己的生死都没有放在眼里,不是那种江湖义气那种,而是所有情感都淡漠的生死置之度外,没有对生的渴望,也没有死的恐惧。
带这种人出场,意思很明确——要是谈不拢,那就是不死不休。
曲彤是个狠人。这个认知在我脑子里越来越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