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半夜无事,我就爱四处溜达。
这习惯大概是白天盯人盯出来的职业病,一到晚上,脚就不听使唤,非要往外走。走着走着,又走到了修身炉那地方。
我本打算瞟两眼就走。毕竟我又不是马仙洪那些技术宅,对个法器能痴迷到茶饭不思。这段时间被困在这儿,成天对着一口破炉子,说实话,我都有点看腻了——不,准确地说,是看晦气了。这玩意儿跟个巨大的棺材似的杵在那儿,谁瞅着能心情好?
正打算转身走人,余光忽然瞟到一个影子。
我停下脚步。
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修身炉。一动不动,活像尊石像。
这大半夜的,怪瘆人的。
我走过去,手往他肩膀上一搭,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白天的笑容,热络得跟见了亲弟弟似的:“仙洪,这么晚了还来看炉子?”
声音刚出去,他整个人猛地一弹——是真的弹,那架势跟屁股下面安了弹簧似的,差点原地起飞。我眼睁睁看着他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喉咙里的那声惊呼眼看着就要划破整个寂静的夜空。
我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漂亮!
我对自己的反应速度十分满意,差点沉浸在这股得意里不能自拔。低头一看,他还保持着那副受惊的表情,瞪着眼睛看我,活像见了鬼。
我俯下身,嘴角还翘着没来得及落下,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是我,别喊。”
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多不好。”
马仙洪怔怔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我嘴角也终于掉了下去——这反应不对劲啊。我该不会真把人给吓傻了吧?
我赶紧撤了手,凑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的状态。眼睛倒是还能转,呼吸也还有,就是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喊他:“马仙洪?你没事吧?”
他这才跟突然醒了似的,猛地回过神,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那层白净的皮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然后一把拍开了我的手。
我捂着被拍的手背,皱眉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对我横眉竖眼,声音倒是勉强稳住了,虽然脸还红着,气势也还差点火候,但好歹是回过神了。
我松了口气,要是真把这炼器天才给吓傻了,曲彤准找我麻烦。
我随口说:“跟你一样。”
马仙洪眉头一皱:“跟我一样?谁跟你一样?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我一本正经地说:“知道啊。夜深人静,一个男人大半夜不睡觉,正值青春年华,内心躁动,跑到这儿来干坐着,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我的眼神几乎能咬人:“你……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眼看他眉头都快打结了,搞不好下一秒扭头就走。真是个纯情到不懂幽默的男人。我这才收了玩笑的调子,“好啦,大半夜的,除了睡不着,还能有什么?”
他不吭声。
我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也睡不着,陪你坐会儿?”
马仙洪瞥了我一眼,作势就要起身:“你自己坐吧,我回去了。”
我哪能让他走?
平时白天我盯着他的时候,周围还有曲彤的人,我不好太明目张胆地套话。段明那家伙虽然失忆了,但滑头劲儿一点没减,防我跟防贼似的,问三句答一句,还全是废话。也就马仙洪还算得上单纯——白天人多的时候,我也不好跟他聊太多,怕曲彤知道了多想。
现在就两个人,机不可失。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回来:“不是吧,真要走?”
他看了我一眼,本来要拨开我的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顿住了。张了张嘴,冒出句莫名其妙的话来:“你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害怕?我心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怕了?
但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留人的好借口?
我立刻换上表情,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挤出点楚楚可怜的风姿来。
马仙洪嘴角抽搐了两下,沉默了一瞬,说:“……别这样。你不适合。”
我:“……”
行吧。业务不娴熟,我知道。
我讪讪放开他的手。他倒是没再走了,顿了片刻,又坐回了我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一时无话。
月光从窗户里泼进来,把修身炉照得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炉门关着,像闭紧的嘴。我一直觉得这东西丑,白天看丑,晚上看更丑。
我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开口套话,他的声音倒先响起来了。
“你想要什么?”
“嗯?”我偏头看他。他没看我,还是盯着那个炉子,目光平平的。
我笑了下:“怎么这么问?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马仙洪侧过脸来,那种目光很淡,没什么攻击性,但就是让人没法打哈哈:“每个人在姐身边,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也有。”
我沉默了一瞬。
他见我不吭声,似乎觉得我没打算说实话,唇角扯了一下,带点自嘲的意思,又要站起来。
我再次拉住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我,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回去:“我要是告诉你,你能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