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见师父冷不丁说：“你其实算不得我的学生。”

邬宁手一抖，茶水撒了出去。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被逐出师门了？

“我收你入门时，不懂怎么教人修仙，你又学剑，我是个法修，所以让你去蹭隔壁课。”好好一个亲传弟子，成了学术乞丐，蹭百家课长大。他这个嫡老师，跟课外辅导班老师一样，外室老师，还不如庶老师呢！

“后来你又背着我谈恋爱，我更教不了你无情道了。”

早恋分子邬宁讪讪。

到岑回的时候，闵乐对无情道有了自己的理解，终于开始磕磕绊绊当个师父了。很幸运，岑回和他的道十分接近。他在这个弟子身上倾住所有心血。

然后岑回叛逃了。

[你怀疑你的道了吗？修仙这条路是不能回头的，你不能后悔。]系统问。

[我坚信我的道是正确的，但是我不确定我把它教给岑回是正确的吗。]闵乐回答，[这是□□教条主义错误。]

修仙世界和地球是不一样的，地球人的人人平等是生物学上的真理，修仙世界的不平等也是生物学上的真理。仙骨，仙骨——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赤裸裸长在身体上的，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他的乌托邦。

它也不会是岑回的理想乡。

邬宁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说完那一段话后就陷入了沉默，只长久地凝视他自己的手。似乎从那双白玉一样的手上看见了什么一样，师父从沉默中醒来。

他听见闵乐问他：“你记得你杀过多少人吗？”

他答：“不记得了。”

师父又问：“第一次杀人的感受呢？”

他答：“也不记得了。”

于是闵乐就又笑起来，依旧是不谙世事的青年模样。

“挺好，挺好。”他轻声说。

“不记得，就永远不要去记得。”

系统：[你想着岑回，却在说杀人。]

闵乐：[你不懂，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反派喊着什么大义什么理想就要毁灭世界了，极端的理想主义可比纯粹的坏杀伤力大多了。万一教出个大反派，我的名声还要不要！]

“……无非一念救苍生啊。”他轻叹。

他祈求事情不要走到最戏剧化的那一步，极端的暴力在错误的理想主义思想指导下，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也会煽动出一场腥风血雨。

到那个地步，他的道也不允许他徇私。

“师父？”邬宁挠挠头，“这句诗写得好，前面半句是什么？”

闵乐说：“这是别人写的。”

邬宁理所当然：“那自然。”毕竟闵乐的写诗水平有目共睹。

“……我听得懂。”闵乐抗议，“上一句是遍地哀鸿满城血。”

邬宁细细品味了一番，觉得写得真他娘好，只不过——

“您怎么突然吟诵它了？”

闵乐张嘴就胡说八道：“诗兴大发，准备创作一首《观雪》，先抛玉引砖一番。”

他笑眯眯地，伸手抚过森冷的蛟鞭。

无非一念救苍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