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繁花吓得几乎叫出声,叶树死死捂住她的嘴,拖住她躲在空窗后的阴影里,直到外面的人离开,折返,再离开,都没让她们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得告诉爸爸。”明繁花小声说,“我们得找人来,帮帮那个姐姐。”
叶树说:“他收拾干净了所有痕迹,大人们不会相信你的。除非让他们自己找到。”
她说:“大人们都傲慢又愚蠢,他们不相信小孩说的话,反而对自己找到的深信不疑。”
“哪怕是错的?”
“哪怕是错的。”
她们约定好要一起。
可叶树失约了。
——当晚,叶婶带着叶树连夜搬家。
因为叶树反抗得太剧烈,叶婶甚至狠心喂了安眠药。
她抱着熟睡的小女儿匆匆跳上离开学军县的黑车,惊惧的喘息撕裂她的喉咙,像被虎狼追猎将死。
叶树再没能回到学军县。
直到,她在电视新闻里,看见好友的死讯。
咔哒,咔哒。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针声。
叶树若无其事捡起掉地的苹果皮,她换了个姿势,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压麻大腿后不活血的冷意。
“妈妈,你带走我的第一年,我恨你。”
“第二年,我依然恨你,但凌晨两点的货车上风太冷,我只能抱紧你。”
“第三年,第四年……我依旧仇恨。但恨的不是你,而是清楚知道你做的对的我自己。”
她弯下腰,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叶婶手里。她轻轻说:“我不再恨你了,妈妈。”
“错的不是你,不是我们。错的是导致你困境的人。”
叶婶仰躺看向天花板,痉挛的喉咙像要压住快要冲出口的哽咽,她拼命眨眼,可眼泪还是顺着皱纹斑点的皮肤淌下来。
叶树的脑袋贴在她的胸口上,轻轻抱住了她。
不论是1996年,还是2004年,她们困在同一场困局里,找不到迷宫的出口。
叶婶很累,生活总要累得她团团转才能勉力支撑,累得她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叶理礼是谁?
她是备受宠爱的独生女,父母骄傲挺直的脊背,邻里叔婶们赞不绝口的羡慕对象。
她是不存在的强.奸案的受害者,未婚先孕的不检点女人,街坊邻里嘲弄视线的焦点。
也是打开家门时,迎接女儿仇恨目光的沉默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