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一道破空声迅疾而来,凌厉的风引得院中老树的繁茂树冠唰唰作响,枝叶乱颤。
颜月沉还未抬眼,唇上已挂上些许笑意,只听得天边清朗昂扬得少年声威武宣布:“我赢了!”
洛星赢了莫如归,立了道心,下了演武场便目不斜视地御剑化作空中的一个小点,把台下想要恭贺的师兄弟掠在身后,唯独奔向这一方庭院。
颜月沉凝视洛星微微喘息的面容,那双因胜利而快乐的熠熠生辉的眼眸,和一腔不加掩饰的赤子之心,着实引得他心颤。情感先于理智,顿时把原定的计划抛开,长臂一伸,把正从半空中往下跳的洛星接了个满怀。
一股携带着冷冽的香气钻进鼻子,洛星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浑身疲乏,又正在兴头上,全然未觉这股亲密已逾越了君子之交的界限。身体已经随着本能行动,双手回报男人,头自然地放在肩膀上嗅着。
“我终于能用出流霜逐光了!”洛星猛地直起身,双手环着颜月沉的脖颈,面对面看着颜月沉兴奋地分享。
“嗯。”颜月沉低应一声,干脆单臂环抱洛星坐了下来,另一只手从容地斟了杯温茶递到他唇边,听着小狐狸絮叨自己对局有多惊心动魄:那把剑一上场就被莫如归砍断了、莫如归真坏、但也不是特别坏,没有趁人之危……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庭院回响,树叶唰唰作响,睫毛一眨一眨,还有那近在咫尺、不断开合的红润唇瓣。
洛星正讲到自己的云涛叠浪被莫如归冰封住的紧要关头,就感觉颜月沉那张俊美似妖的脸庞离自己愈来愈近,他微微一怔,未及反应,唇上便传来一记温软湿润的触感。
洛星:!!
他猛地瞪大双眼,看颜月沉若无其事地直回身子,甚至还眼神示意他怎么不继续说了?仿佛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只是他的幻觉。
一时间洛星甚至有点迷茫。
刚刚他是被亲了吧?
他机械地顺着之前地话磕绊了两句,眼看着那张脸又愈来愈近,总算坐不住了,身体先于意识挣扎起来,却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箍在身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相贴的姿势是何等亲密。
“别动。”颜月沉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似有不满,“继续说。”
“不……不说了,”洛星此刻才清晰感受到男人衣衫下传来的灼人体温,他几乎有些慌张,像个陷入陷阱的猎物,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我、我先下去。”
他猛地一铮,甚至用上了身法。颜月沉怀中骤然一空,竟真被洛星跑走。望着那瞬间退到几步开外、脸上染上绯红的少年,颜月沉指尖微蜷,生平第一次,对引他入剑道产生了一丝悔意。
洛星有些懵,只凭本能行事。脸上热意蒸腾,可心底又隐隐害怕真的拉远距离,只好不近不远地坐在另一方的石凳,眼神飘忽,不敢看对面竟然突然偷袭的剑尊大人。
没等来对刚才那个吻的质问,颜月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只略有些炸毛的狐狸,只好主动打破沉默道:“我有事同你说。”
洛星一转头,狐疑又警惕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珠转了一下,试图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上琢磨出点什么。
好歹尝到一点甜头,颜月沉自然知道见好就收,和煦地说:“是关于你拜师的事。”
好歹是转移了话题,洛星暗自松了口气,想找点事做压一压脸上的热意,端起茶杯便问:“拜谁呢?”
在灵泉城与余洮相认时,他倒是主动喊过洛星师弟。这让洛星一度以为他可能会拜入寒桑长老门下,只是回宗后反倒没了后文。加上他修行上有颜月沉指导,并不缺师父,所以对拜师这件事没太在意。如今颜月沉专门提起,应该是决定好了。
“你既是师尊的传人,合该再拜入师尊一脉。”颜月沉食指点点。
洛星一口茶险些喷出,赶忙擦拭嘴角:“这会不会……”
这辈分也太高了吧!寻常弟子拜师,哪里能越过这么多辈分甚至宗主的呢。
“你既得了师尊的传承,于情于理,都该正式列入师尊门下。”颜月沉食指轻点石桌桌面,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更何况,他还有些私心在里面。
洛星转念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自己拿到了青庐剑法,自然要努力发扬光大!于是点点头,认下了。但人却安静不下来,索性拿起一颗黑子不住地看。
这棋子,可真棋子啊。
颜月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徐徐道:“继续和我说说刚才的事吧。我未能亲到现场观战,实在有些遗憾。”
洛星捏住棋子的手停了下来,想到颜月沉明明是剑尊,却不能在宗内露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便漫上心头。
在这个世界的任意一个人都不会对剑尊产生同情。但唯一的变数却又就在眼前。
颜月沉只是静静凝视着他,那目光灼人,似乎藏着更深的索求。
洛星点点头,刚想开口,却听见那道曾在耳畔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你过来,像刚刚一样,可好?”
他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身体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然后被剑尊拥入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听男人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让你拜入师父门下吗?”
洛星仰头,木木地想,不是因为真传吗?
“还有一点,”颜月沉收拢手臂,将小狐狸牢牢困入手臂间,温热的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轻轻地道:“因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师弟。”
“洛星,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若入他人门下,辈分便差了太多。就算结为道侣,也恐怕有人说些闲话。但若二人只是师兄弟,方能让这份心思,少些世俗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