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比为淘汰制,两两对决,胜方晋级。若人数为单,则由子母鼎选出一人轮空,自动进入下一轮。
而为照顾弟子修为不一,便以境界高低将人分为四组,在胜者中选出合适的人选去参加五洲论道。
万道仙宗的做事风格一向利落,大比名单一出,开幕式迎来收尾。下午便按照名单正式开比。
这次大比人数众多,即便同时开放十个演武场,初赛也要举行三天。许多修士直接赶往了演武场,有的是等待开赛,有的则是想去占个好位置收集信息,为自己日后做些准备。
洛星的比赛在傍晚,虽心知并不着急,但首次参加大比,难耐兴奋之意,便随着大流一同前往丙字演武场。
午后钟声一过,十个演武场同时开战!
众人皆知,首战势必会万众瞩目,不容一丝懈怠。故而台上两人甫一照面便严阵以待,同时拿出十二万分的气势,刚一交手便将周身灵力催发到极致,剑光乍现,金铁争鸣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双方同为剑修,实力不分伯仲,一方雷系功法,另一方则是火系功法,功法间更无克制关系。此战胜负,只在对时机的把握与临场应变。
全场观众看的目不转睛,大气也不敢出。
鏖战多时,雷系剑法的修士终于以一剑之差的微弱优势,胜过对方。
“凌霄峰——张离,胜。”
裁判清朗的声音穿透整个演武场,宣告了首场比试的最终结果。
“好!”
外场观看的修士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首战告捷,开门见红,与士气而言自是极大的鼓舞。众人皆由衷赞叹,亦盼望自己也能拿到这份好彩头。
张离自然也很高兴,对着台下的人不住抱拳。
很快,下一场便开始了。
暮色苍茫,百鸟归林。
丙字演武场的周边很快只剩下了有对战在身的修士。
见过几场对局后的大家终于意识到质量良莠不齐,与其大海捞针寻找下一个对手的弱点,还不如直接寻找强敌的对局,于是纷纷离开。
裁判已开始唱名:“下一战,凌霄峰洛星对战太和峰韦锦。”
洛星身形一动,足尖轻点,便稳稳落于台上。
另一面色白皙、身形高挑的男子同时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率先自我介绍道:“在下韦锦。”
洛星一愣,心道太和峰的还挺有礼貌的,之前的人都一言不合就开始比试,便回道:“在下洛星。”
裁判走至二人身前便嘱咐:“决出胜负后不可再下杀手。若身体状况不佳,或断定再无胜算,可直接认输。”
二人一同称是。
裁判由各峰的执事长老担任,如今面上带有疲惫之色,一下午下来既要关注战局又要时刻保护选手,他已十分疲累,于是便直接道:“好,丙字演武场第三十二场,开始!”
话音刚落,洛星便运转周身真元,长剑出鞘,剑光一闪,亮出起手式晨光初露。
反观韦锦,突然咳嗽两声,缓缓道:“我投降。”
洛星:?
裁判:?
台下兼任观众的零星选手:?
裁判率先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韦锦,你方才说什么?你确定要未战先降吗?”
韦锦点点头,面色平静,十分笃定:“确定。昨夜我心神不宁,便起了一卦,推演今日之战。卦象明晰,昭示我已露败者之相,此战必输无疑。既然如此,又何必徒耗心力,多做无谓之争?”
裁判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占卜之言,终是虚妄,还未发生,做不得数。”
韦锦并未反驳,只坚持:“多谢长老好意,但我心意已决,我投降。”
裁判见韦锦如此,只好扬声道:“好吧,胜者——凌霄峰洛星。”
虽然裁判已经宣判,但洛星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胜利来得……真是莫名其妙。
其实洛星身负青庐传承,也有许多人想要了解他的实力。只是如今韦锦这么一闹,反倒让在场的人无不暗自羡慕洛星的好运。
二人从擂台上下来,韦锦反倒走过来宽慰洛星:“不必遗憾,你后面还能遇到比我更擅长战斗的对手。”
洛星也是头一次遇见韦锦这样的人,一时语塞。
韦锦却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淡淡道:“洛兄,承让了。之后就靠你了。”
洛星抬眼,却看到韦锦略有深意的一眼。
“既然胜负已分,那在下就告退了。”
他留下一句云山雾罩的话,便施施然离去。仿佛那一句话只是随口一语。
“再见。”洛星告别道。
目送韦锦离去,他却心生警惕。
今日的大比结束,作为胜者晋级,洛星便迫不及待回到了小院中,对颜月沉讲述发生的事。
“按你所言,此人确实可疑。”颜月沉道。
他们二人此番回宗,便是想要调查颜月沉北洲遇害一事。无奈洛星刚回宗时,一派风平浪静,找不到蛛丝马迹。如今遇到这么奇怪的人,自然想要探寻一番。
“卜算一道,真的神通广大么?”洛星想了一番,问道。
如果真的能洞悉万物,那他们此番回宗,岂不是早已被知晓?
颜月沉道:“自然不会。如果真的能算到我逃出封神阵中,背后之人一定按捺不住。”
他印象中,最为厉害的卜算者便是师父的好友风月道人。哪怕是他,也有无法算到的东西。比如,好友青庐真人的死。
洛星继续咂摸韦锦的话,“或者,这个人只是卜算到走火入魔,也未可知。”
“太和峰行事一向诡谲,有的信奉‘人定胜天’,有的则对卦象深信不疑,连穿衣打扮也要卜过。”颜月沉淡淡道。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峰。
洛星知晓万道仙宗分为五峰,各司其职,峰下道法也是五花八门。
“其实这也与当初的道法传承有关。”颜月沉沉吟片刻,娓娓道来,“当年,现任峰主并非峰主候选,修的是通玄一道。峰主候选另有其人,精通杂术,可惜在外历练时不幸陨落。”
从前太和峰容纳各类道法,阵法、卜算、符文兼容并蓄,弟子各择其好。然而,人都懂得趋利避害,上行下效。既见峰主深研卜术,窥天地、断吉凶,门下风气便悄然流转。弟子们或为亲近峰主,或诚心慕道,转而钻研卜术者日益增多。
太和峰虽仍以博文广识闻名,然而其峰内,卜算一脉蔚然成风。
“这样会不会断了其他脉的传承?”洛星想了想,提出疑问。如果人人都这样,那再过几百年,万道仙宗不就成了五道仙宗了?
颜月沉摇摇头,解释道:“不会。宗门传承,并非人多者胜,亦非峰主所修便为最好。道法兴衰,犹如潮汐起伏,自有其律。”
“在我初入道途之时,凌霄峰曾以霸道刚猛的刀法闻名于世,峰内剑修寥寥。待我踏入半步仙人境后,因我所修之故,剑修一道方逐渐成为峰内主流。可见一峰之道,亦随势而转,并非一成不变。”
听得此言,洛星点点头。
他原以为凌霄峰专精剑法,在练剑峰修炼时,见过几个刀修才明白事情原委。
知晓太和峰情况后,洛星便转回话题,边说边思考:“假设韦锦与幕后之人有牵扯,他这番话便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挑衅——意在告知我们,他知晓你并未陨落,却仍对自身布局极为自信,认为你已不足为惧;其二,则是误判,他将我视作了他们中的一员。”
颜月沉眸光微动,接口道:“如果是挑衅,那幕后之人势必不会遮掩。”
幕后之人之所以不肯露面,无非就是正面打不过剑尊。
“如此说来,便只剩第二种可能——把我误认作自己人了。”
洛星眼中骤然一亮,倏然抬首,正对上颜月沉沉静却深邃的目光。二人视线交汇,刹那间心意相通。
“若真如此,”颜月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他们定然还会再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