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还会再来,洛星要做的,便是主动创造时机,引他们现身。
韦锦在大比之上公然认输,或许正暗示着幕后之人企图借大比之机有所动作。大比期间人流涌动、各方云集,的确是暗中行事的机会。然而,像这样直接将胜利拱手相让的举动,发生一次尚可推说太和峰行事乖张,若频频发生,难免引人生疑。
那么对方如果还想与洛星接触,势必要关注洛星的一举一动。
恰巧初赛需进行三日,洛星成功晋级,后两日清闲,便决定在宗内四处行走,看似闲逛,实则有意将自己置于明处,等鱼上钩。
颜月沉听得此言,眸光微凝,沉默片刻。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赞同。但随即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可。依你计划行事便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无需担忧,我会在旁护你周全。”
洛星点头,推门而出。就在门扉将合未合之际,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仿佛叹息,又似一句未来得及捕捉的叮嘱。但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还未能在他心中留下清晰的印记,便被掠过的山风吹散。洛星脚步一顿,带着疑惑看看颜月沉,却听得他道:“去吧。”
洛星不再犹豫,唤起佩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空。
大比期间,万道仙宗各峰显得空荡荡的,弟子们多半齐聚练武场观战。洛星御剑在空中,掠过诸峰之上,但见云海轻涌,山风拂过,一群仙鹤载着几名外门弟子往内门而去。
他心念一转,脚踩的剑锋一偏,索性往珞珈山的方向飞去。
甫一靠近珞珈山,浓郁的药草清香便随风拂面。俯身下望,只见层层梯田般的药圃依山铺展,灵植郁郁葱葱,流光隐现。只是田中却不见往日忙碌景象,仅稀稀拉拉有两三名药童提着木勺慢悠悠浇灌,更有三五人聚在远处树荫下偷闲躲懒,窃窃私语。
洛星左右环顾一番,才瞧见余小赛也在树荫下躺着,此刻正眉飞色舞地与身边人交谈,想来是又从哪里听来了些八卦,正在兴奋地与他人分享。
洛星悄然落地,扬声叫他:“小赛!”
余小赛正讲到兴起处,突然听到这声呼唤,本能地茫然回头,瞧见洛星朝他走来,当即站起身:“洛星!你回来了!”
他也顾不上继续说话,一路小跑过来,与洛星打招呼。
洛星与迎面而来的余小赛友好地撞拳,笑道:“左右无事,便来看看你!”
余小赛听得此言,纳闷道:“你怎么没去看宗门大比?”
洛星这才想起,当初余小赛确实问过他参加大比的事,当时他还顾及主系统,并未想过参加。只是余洮提醒过后才报的名,怕余小赛误会,洛星赶忙道:“正说起此事,我还想与你解释……”
他将自己起初不了解大比的重要性、后来才转变心意的事细细说了,语气诚恳。
余小赛却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愠色。
“嗐,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余小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豁达,“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是我朋友,出门远行还惦记着给我带东西,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他忽又眼睛一亮,凑近追问:“对了,你既然参赛,晋级了没?”
“自然是晋级了,不过是白捡的。”洛星看出余小赛并非放在心上,松了口气
这份友谊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收获的第一份善意。在现代时,成年人的友谊往往随着时间和地理位置变淡。正因如此,洛星才格外珍惜与余小赛的感情。
“白捡的?这种好事都让你碰到了!快和我说说。”一嗅到八卦的气息,余小赛便两眼放光。
洛星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道来,余小赛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末了评价道:“早就听说太和峰专出怪人,这下你可算见识到了。”
洛星十分自来熟地从他手里拿瓜子磕。
余小赛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问:“说真的,若你二人当真动起手来,你觉得胜负如何?”
洛星挑眉,唇角一扬,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自然是我赢。”
余小赛当即笑着搡了他一拳:“瞧把你得意的!”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嘿嘿笑作一团,仿佛又回到从前在珞珈山打闹的时光。
谈笑间,洛星目光触及到外面的灵田,不由问道:“今天看田的人怎么这么少?”
“宗门大比嘛,大家都去凑热闹了。”余小赛把瓜子皮往地上扔,“剑尊久而不归,田里没有其他事,清闲的很。”他提起此事,突然叹了口气。
洛星关心道:“怎么了?”
余小赛抬起眼皮,觉得对洛星说了也无妨,便说:“你不知道,太上长老迟迟不归,好多人都猜太上长老恐怕陨落了。如果是真的,我们这群药童恐怕就要回灵火峰了。”
提及太上长老下落,洛星抿抿唇,回答:“你不愿意去灵火峰?”
余小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当然,珞珈山自由自在。你不知道灵火峰,那的药师长老十分严苛,连零食都不能吃。我在这里散漫惯了,要是现在回去,少说也得被扒一层皮。”
洛星拍拍余小赛的肩膀,尽力暗示:“不必忧心。太上长老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回来的。”
余小赛只当洛星是在安慰他,“嗯”了一声。
洛星见余小赛情绪低落,便道:“对了,之前你说许多药童都去观看大比,你怎么没去?”
提起这件事余小赛就后悔:“我去的晚,仙鹤都飞走了。”
洛星笑笑,道:“不如我御剑带你去宗内转转?”
余小赛当即来了精神,“好啊!”
飞剑迎空直上,迎着日光飞离珞珈山,抵达了主峰。
那份对战名单如今被镶在石壁上,四周簇拥着众多外门弟子,正仰首屏息、低声议论。
余小赛心急,还未等剑彻底停稳便纵身跃下,挤进人潮中寻找表哥的名字。洛星收剑稍迟,正欲落地,却冷不防与身后一人撞了个满怀。
他猝不及防,向后跌去,本想以剑支地,奈何周围人实在太多,索性卸了力道——却竟并未摔倒在地。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那手臂结实有力,掌心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一股带着凛冽气息的雄性荷尔蒙也随之笼罩下来。
“小心些。”
声音低沉,擦过耳际。
这距离本该让洛星瞬间警惕,可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却先一步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倏然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身量极高,肩背宽阔挺拔,深蓝的弟子服勾勒出精悍而富有力量感的躯体。可往上看,那张脸却轮廓平淡,眉目寻常,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长相。
在对方的帮助下洛星小心站稳,对方也退了几步,到了安全距离。
然而洛星心头莫名一跳,一个猜测无声浮起。
“洛星!我找到表哥在哪里了,咱们快些去,一会说不定就比完了。”余小赛终于在人群中找到目标,费力地挤了出来。
听闻余小赛的声音,洛星第一时间则是赶紧挡住他的视线,下意识回道:“好!”
“多谢……”洛星刚想道谢告别,回头却发现刚才那人转瞬便消失不见。他微微皱眉,略微思索后便与余小赛一同离开,飞往丙字演武场。
余洮身为峰主亲传弟子,这一战备受瞩目。丙字演武场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场边多是前来观摩的剑修,皆专心注视场内。
赛场上,正逢余洮与一位体修作战,那体修功法运转之下,周身恍若精金,春日游斩击其上,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铮然巨响,火星四溅。
余小赛虽时常抱怨表哥管教严苛,此刻却想为他加油助威。但又害怕会致他分神,便在心中暗自鼓励。
好在余洮很快便赢得了比赛,四周的观众渐渐散去。余洮仅一抬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洛星二人。
“怎么有空来这里?今日课业可做完了?”余洮径直走来,问向余小赛。
余小赛:……
洛星:……
两人对视一眼,余小赛在洛星眼中看到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