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只需要三分之一?”
海因茨看着自己的老对头。
“这么一点人手,如果柯克的部队发生哗变,你将很难控制住局面。”
“只要三分之一。”
朗回答,同时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有法赫纳盯着,不会出问题。”
听见回复的人依旧无法放下心来,只是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做出条件让步:“那我将月神之弓留给你。”
“人太少了我不放心。”
“不需要,把那玩意儿拉走。”
朗好笑地看着忙忙碌碌瞎操心的同伴:“但是你得将伊莲娜给我留下来。”
“我昨天问过她的意见,她表示服从Ignis驻军指挥官的分配,但她个人希望能够在最前线发挥作用。”
“行。”
海因茨答应得很快。
“她只是执行外勤,属于借调,明白吗?借调!别想挖第二军的墙角。”
然而没过几分钟,这副精神头便跌落下来,令金发的男人重归忧心忡忡的状态。
“唉,没办法,我不能放着一个空基地留在那,全员离开Ignis太久会被注意到的。”
最近这一向耿直的家伙连笑容都变得比之前少了。
“等我回去,你让卡兰过来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你和法赫纳暂时离不开海德曼,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去。”
“你们不是分开很久了?”
金棕色的眼睛望着精神不振的朋友,朗没再同对方开玩笑。
“将将话题扯到我身上。去找他。”
捏着对方的肩膀,曾经的舰队长让那双蓝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
“去问他。如果你担忧到连我都能看出不对劲,那么就同他面对面地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而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瞎猜,自己将不好的可能性全都设想一遍,懂吗?”
“行行行你别管了。”
敷衍地挥开对方的手臂,海因茨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金发。
“我就是随口关心一句你的感情健康度,怎么还开始唠叨起我的事情来。”
“算我多嘴,行了吧?”
说着他连推带赶地将自己的死对头驱逐出境。
“不和你说了,我要为返程做准备。名单在伊莲娜手里,我得去找她核实队伍信息。”
海因茨一把将朗搡出去,毫不客气地当着对方的面砰地一声甩上门。
然而等休息室回归寂静,那些强打起来的精神消失得一干二净。
Ignis的指挥官站在空荡荡的狭窄房间里,盯着智脑端口的弹出屏愣了一会神。
一个月的时间,苏莱曼再没挂任何深空通讯,只是每天发几条骚扰信息,内容从关心身体到废话文学应有尽有。
慢慢地在床边坐下,他的视线抬起来一点,转而望着雪白的墙壁继续发呆。
很久之后,海因茨才叹了口气。
他在申请通讯和不申请通讯之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关闭光屏,然后站起身。
可命运似乎最善于拿捏犹豫不决的人。
就在Ignis的指挥官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真的出门去找伊莲娜时,他那沉寂了一个月的深空通讯申请再度亮起。
海因茨差点被气笑。
盯着哈默拉的路径提示看了三秒钟后,绿眼睛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通过了申请。
结果他看到一大片黑屏。
“我要是说我现在身处地下矿井,您相信吗?”
小哈默拉的声音笑嘻嘻的,带着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架势。
海因茨没说话,就那样盯着没有聚拢成形的光粒子看。
他的嘴角绷成紧紧的一道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别生气啊,您之前不是嫌我每天三次问候太过烦人,我有好好反思。”
典型的属于安德烈·哈德森下士的腔调,油嘴滑舌,避重就轻,九句假话掺着一句真话,到最后谁也搞不清这家伙的真心落在何处。
“我错了,您随便罚我行吗?”
海因茨望着面前的空白,最终开了口。
“苏莱曼。”
他的声音很沙哑,也很轻。
“苏莱曼·费萨尔·哈默拉。”
“我看起来像个可怜的傻瓜吗?”
于是通讯对面的人沉默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原本被屏蔽的影像慢慢成型,超光速粒子通讯的转码和读取需要花费十数秒的时间,最先凝聚的是轮廓,而后才是五官和细节。
高大的野兽坐在伊斯罕宫的中庭花园中,阳光明媚,宽大的黑色外袍铺到脚下。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
哈默拉最高武装部队的领导者什么都没说。
长长的伤疤已经消失,再看不出它们从左颊蔓延到胸口的痕迹。
双手已恢复正常,零星的一点疤痕被黄金的指环和装饰掩去,无法寻见任何端倪。
除去瘦了一点点之外,这凶猛的恶兽和上次分别前几乎毫无区别。
“好了,不逗你了。”
苏莱曼笑起来,那些流里流气的气息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安德烈·哈德森”。
尽量将声音放得温和些,他仔细打量自己的伴侣。
“别生我的气,我最明亮的新月。我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请宽恕我的——”
在他将话语说完前,海因茨走近一步,慢慢地将对方的影像抱在怀中。
“伤到哪里了?”
Ignis的指挥官低声问。
“有没有痊愈?”
苏莱曼愣了一下,并未回答。
被抱住的瞬间,这不服管教的恶兽侧过头,隔着深空通讯,毫无道理地轻轻地嗅了嗅。
像是本能地试图分辨伴侣身上的气息。
那些尖锐而粗糙的戒备在一双手臂间慢慢软化下来,主动做出退让的姿态。
“伤到哪里了?”
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海因茨慢慢地以手指去触碰对方的面庞,一点点地探索查看。
然后他被对方的手掌包裹覆盖住。
“这里……到这里。”
苏莱曼握着那只手,从左颊到胸口慢慢划出一道线,一段不短的距离。
“还有这里,这里,以及这里。”
他牵着对方的手,再无保留地一点点做出示意。在觉察到海因茨正试图触碰他的戒指后,他将所有黄金与祖母绿的装饰一并取下,暴露出颜色深浅不一的皮肤。
“别担心,已经好了,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反对派又一次漏洞百出的试探,我已经对这样的手段习惯了。”
然后他看见Ignis的指挥官将他的一只手贴在脸侧,让那些粗糙的伤口毫无距离地挨在没什么实感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