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过了正中后,凉意不让人察觉地漫步整个县,整个平江郡,乃至天幕之下。哪个挥鞭,策四运。
持明找出自己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给李茅穿上。
今天吴县令的族侄吴赞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来投奔在同乡里勉强能扯上关系的从叔。
本想靠自己在信都国谋个一官半职,结果没有依仗,没有出头的机会。封国内又出了乱子,还是跑来认个远亲,有个正经营生。
安平事件中没有被捉住逃走的奴隶,逃散已久,没有人在意了。
上交的关于孙防、尤弗等人的判决文书陈放在新郡守书案上,这样的处决有些宽松了,这让郡尉及一干掾吏不是很满意。看来吴县令是没有升迁的希望了。
那些参与反抗安平事件成功逃亡的,以及没有参与但趁机逃散的奴隶藏身在何处。
水庸神庙附近有一个收容无家可归的人、穷困的人和病人的小院子,这是郡府主办的,现在由周围的僧道帮忙管理。
蔡符蜷曲在一间柴房清理出的小屋子,她扫视屋内的十数人,都跟自己一般自昨日至今,只好好吃了庙祝施舍的一碗稀粥。
不能这样下去了,得出去。这里面有几个是跟蔡符一起,见安平等人出事,偷偷逃走的。
都不想在被当作牲畜一样买卖了,谁愿意去赌接手的奴隶商人是不是个有良心的人。被收为官奴婢也并不好。
不如逃亡,改名换姓。运气差,没跑远的,就躲在郊外,躲在这里。当然很多在途中死了,或被逮住了。
庙祝带着一位老妇进来施饭,蔡符等在一边,忍着饥饿,在领取施舍的人走开后,上前与庙祝说话。
蔡符立时拜下,说道:“恳请您帮帮我。”
庙祝,和旁边的漆姜,诧异地看着这个人。
庙祝让她快起来,问:“你遇到什么难事了?我也只是一个小庙祝,能力有限。”
蔡符请求庙祝为她写一份申诉的文书,对于奴隶身份的抗辩,她要去县署为自己恢复平民生活的机会搏一搏。情况不会再差了。
庙祝有些迟疑,看看漆姜,说:“我会为你找一位懂刑诉的刀笔吏,但不一定成功,你先等一等。”
庙祝观察到蔡符的面相不凡,言行也与众不同,决定将她带到庙中的客房,给她另准备一份饭菜。
漆姜从菜园子往庙里的厨房送菜,顺便帮忙施饭,没想到遇到藏身于此的逃奴。
晚上,李茅喝了药准备睡下,用被子把身体全裹起来。
漆姜正端着药罐出屋门,却没想到屋里的烛火被顶开窗户的阴风给扑灭了。
漆姜转身回屋,去看李茅怎么样了。
李茅睁开眼睛,发现被子卷起来掉到床下去了。
熟悉的声音,“快起来。”
李茅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来看向正前方,那里隐约有一个人影轮廓。
漆姜小心地把烛火重新点燃,站在李茅前面。
李茅眨了眨眼,细看,鬼影却更加模糊。说:“您又有什么事?”
鬼影说道:“漆媪今日是否遇见一个叫蔡符的。”
漆姜点点头。
鬼影的声音愈发悲伤,说:“那是我的阿姊,如今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是来请你们帮帮她的。”
漆姜迟疑地问:“那你叫什么?不然我该如何让蔡符相信她的妹妹还魂托我去帮助她呢。”
鬼影回忆了一下,说:“我大概叫蔡捐卿。”
李茅问:“昨晚夜游的游景可带你去找到安充疆?”
蔡捐卿语气明快了一点,回道:“找到了,他受了伤,夜不能寐。我不过让他在梦中见见他害死的人的死态,他很快就惊惧醒来,睁眼就瞧见我的真容,一下子胆破而死。”
蔡捐卿大约是躬身下拜,请求道:“我如今只有一个执念,只求唯一的亲人可以得偿所愿。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这个请求。”
漆姜坐下来,忧愁地说:“这恐怕有些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