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面,只是一起吃顿饭,当然是不够的。
可能是为了坐实【害怕被下毒】的人设,这两天每到饭点,王震球都会不请自来地跟陈芫坐到一桌——两人都并没有要避讳的意思,于是碧游村的村民们很快就知道了,这黄毛原来是小陈大夫的熟人。
正在努力勾搭原住民的黄毛打了个喷嚏。
暴露熟人关系是有好处的,以陈芫这段时间在碧游村刷出来的好感度,王震球很自然就被爱屋及乌了一回,套话效率比剩下几位好同事高了不少——当然,其中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来就很擅长讨人喜欢。
“芫姐一定是被这小白脸迷惑了!”作为所剩不多的、没有被迷惑的明眼人之一,刘五魁痛心疾首,焦虑地找傅蓉说小话。
“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她最近都不去找村长了……我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蓉:……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芫跟马仙洪之间,压根儿就不算青梅竹马呢。
她心想就小魁儿这乱七八糟的文学基础,得早点找村长把碧游村素质教育提上日程——总不能真让孩子当文盲——不过当务之急,得把孩子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小说软件都给卸了。
刘五魁万万没想到一顿吐槽会让自己失去快乐源泉,但得罪谁都别得罪厨子,她也不是很敢反抗,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暗搓搓地把这笔帐又记在了黄毛身上。
不过有一句话她说得没错。
陈芫这几天,确实都没有去找过马仙洪。
一定要说原因的话,其实是村长大大沉迷手工。他不主动上门,每日例行检查当然也就默认取消——更深层次的理由是给他治脑子这件事碰到了瓶颈,陈芫虽然能看出有人动了手脚,但被抽取的记忆该如何恢复,却不是她现阶段可以解决的问题。
于是在两边不约而同的默契里,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下来,日常行程里少了一项,闲暇时间便骤然多到令人有些心烦意乱。
众所周知,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陈芫准时从床上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如花们的建筑手艺显然是相当的不错,又或者应该说神机百炼不愧是八奇技——整个房间里面透不进光,窗外虫声啭啭,分明该是很好睡的一个夜晚。
陈芫在心底‘啧’了一声。
从诸葛青抵达碧游村的那个晚上开始算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原因,如果有上辈子的话,可能真的是欠了他很多钱。本以为已经调整好了的生物钟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宣告无效,陈芫开始做梦——各种各样的梦,梦见很多旧事,而很不幸的是,她人生中百分之八十值得记忆的旧事,都有诸葛青的影子。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白天费尽心思要避开的人,每天晚上却都出现在梦里,更可怕的是梦里那个诸葛青还保持了六年前的样子——有求必应,无有不从,看过来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让人错以为是爱意。
而他管这叫作朋友。
——他竟然敢、管这叫作朋友。
一想到这里,心头便燎起一片无名火,焚天煮海够呛,炙烤一下她岌岌可危的理智却尽足够了,陈芫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面无表情地下床推开了房门。
前文有表,碧游村是个货真价实的偏僻小山村。
这句话的意思是,碧游村并没有任何现代化娱乐设施,而这一固有属性显然并不会根据其中某一位来访者的睡眠状态而转移,所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大小姐开发出了一项适用于小山村的最新爱好。
夜半赏花。
无意间发现的……可能也不算很无意,跟郭亮所认知到的不一样,在【诸葛青受邀到访碧游村】这件事上,陈芫内心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漠不关心,之所以走得毫不犹豫,完全是因为当时当刻,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想质问、或者动手的欲望。
但无论选哪个都很糟糕,收拾残局会变得很麻烦,她不想被马仙洪、确切来说是马仙洪背后的那个人给看穿,权宜之下,还是走为上计——说到底她本来就是因为睡不着才出门闲逛的,路边捡到失忆症患者纯属意外,大小姐不忘初心,决定换个清净的地方重新思考人生。
然后……
时至今日,陈芫仍然没想明白,以云贵高原的风土地貌——这块地方到底是怎么长出昙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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