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酒量很好,但今晚她觉得身体比意识轻,像一个人在水底下待了很久,忽然浮上来,水的浮力托着她的四肢,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飘到任何地方去。
她飘过去了。
嘴唇碰到他的嘴唇。
霍雲霆的嘴唇是热的,很软。
荷尔蒙的气息顺着呼吸蔓延到郁娇的鼻腔,让她的心急速跳动。
她没有动,只是贴着。
隧道里的光还在明灭,橘黄色的,一明,一灭。
然后她退开了。
退开的时候,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他的睫毛也动了一下。
很短,短到她不确定是真的动了,还是隧道的光造成的错觉。
郁娇坐回自己的位置,后座的真皮座椅被她的背压出一声很轻的响,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然后唾弃了一下自己竟然偷亲别人,连忙把头转过去看窗外了。
车驶出隧道,光一下子暗了。
霍雲霆的眼睛始终闭着。
呼吸还是醉鬼该有的节奏。
深,重,每一次吸气都像从胸腔深处往上捞,呼出来的时候带着威士忌被体温蒸过之后残留的麦芽甜腥。
他把这个节奏维持得很好。
不是因为清醒,是因为他喝多了之后身体会自动进入一种“假装自己没事”的模式。
在霍家练出来的,大哥在酒桌上灌他,父亲在电话里骂他,他在那些场合里学会了一件事。
越醉,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着。
他想抓住什么,但那个东西现在不在他掌心里,他只能抓住自己的手。
她吻他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退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两次动作之间,他的呼吸没有乱,心跳也没有乱,只有手往上提了半寸,又落回去。
他感觉到了,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幻觉。
但那个温度没有消失,它停在那里,停在他嘴唇上,让他控制不住的数着秒数。
他闭着眼,一下一下地数。
数到三的时候,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数到四的时候,她退开了。
他把那个“四”咽回去,像他把所有想问的话都咽回去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还在发烫,是她的温度。
他把那个温度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嘴角,从唇峰移到唇谷,像一个守财奴在黑暗中清点自己仅剩的硬币,一枚一枚地摸过去,确认它们还在。
她吻的是他的嘴角,不是唇心,是偏左的位置,跨年夜,灯光秀倒数的时候,她转过头,嘴唇擦过他的嘴角,擦的就是同一个位置。
霍雲霆的喉结滚了一下。
和那个不一样,跨年夜她是清醒的,她看着他的眼睛,靠过来,擦过去,然后转回去,留他一个人站在观景平台上,耳尖红得发烫。
那时候他知道她在演,至少有一部分在演。
因为她的心跳虽然快,但她的呼吸是稳的,一个人在真的情不自禁的时候,呼吸会乱。
但今晚她的呼吸确实乱了,她靠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她呼吸里的香槟味,从她嘴唇和舌尖之间的缝隙里溢出来的,混着她自己的体温。
她的呼吸落在他嘴唇上的时候,是颤的,让他的大脑控制不住变得混沌。
霍雲霆知道什么是演,什么是真的。
他在霍家演了四年纨绔,在媒体面前演了四年“不成器的二少”,在父亲面前演了四年“我不在乎”。
他太清楚什么是演了。
演是控制嘴角的弧度,控制眼尾的纹路,控制声音的尾音是上扬还是下沉。
演得越好,控制得越精确。
但颤抖是无法控制的。
她吻他的时候,嘴唇在抖。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闭着眼、如果不是他把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嘴唇那一小片皮肤上,根本不会察觉。
但她确实在抖,那不是演,那是真的。
霍雲霆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
他不敢睁眼,他怕自己一睁眼,就会问她:“你吻我的时候,想的是我,还是想的是‘我应该吻他’?”
这句话他不敢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这两个东西在她心里长在一起了。
她是因为“应该”才开始靠近他的。
应该投资他,应该帮他,应该在他生日那天飞过去,应该在酒会上站在他旁边。
但如果只是“应该”,她的嘴唇不会抖。
她喜欢我,真的喜欢我。
霍雲霆的呼吸停了一瞬。
【好感度+7】
【恭喜!返现比例1:8达成】
完了!冲动是魔鬼啊郁娇!
郁娇狠狠闭了下眼。
车停在霍雲霆公寓楼下,他睁开眼,自己推开车门,站起来的动作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他弯下腰,看着车里的她:“到了发消息。”停了一下,“等我。”语气张扬骄傲。
等我成功,接受你的告白。
他直起身,关上车门。
郁娇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公寓大门,黑色西装的肩线在路灯下勾出一道很利落的轮廓。
门关上了,郁娇把手机握在手里。
司机问:“郁总,回酒店还是——”
“去复坦。”她得去找黎渊,不然明天看到新闻再去说就晚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