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ten Abend, Herr von Braun.”她伸出手。“晚上好,冯·布劳恩先生。”
海因里希的眉毛动了一下,德国人表达惊讶的方式不是表情变,是眉毛往上抬了半毫米。
他握住她的手,他打量她的目光和郑副总不一样。
德国人不判断年龄,他们判断你值不值得被认真对待:“你会说德语?”
“会一点。”郁娇用的是巴伐利亚口音。
她注入语言精通的时候,七门语言带着各自的地域变体一起涌进来。
海因里希的眉毛又动了,这一次抬得更高:“你在哪里学的德语?
郁娇很真诚:“没学过,只是捡来的。”
这是真话,她确实是“捡”来的,从系统商城里捡的。
海因里希笑了,气氛变得轻松。
霍雲霆端着两杯香槟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郁娇和海因里希·冯·布劳恩站在落地窗前,用德语聊隔膜涂层技术。
她说话的时候手腕会微微转动,像在空气中画什么东西的剖面图,海因里希听着,偶尔插一句。
郁娇:“都说大多数氧化铝涂层是标准方案,但孔径的均匀度才是问题所在。”
海因里希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一下。
他擦眼镜的动作很慢,在拖延时间组织语言:“你说的对,日本供应商的均匀度更好,但他们的产能有限。”
郁娇紧接着:“而且他们的价格更高。”
“当然。”
两个人同时端起香槟杯,各自喝了一口。
霍雲霆把香槟递给她,郁娇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让他觉得有一点凉。
让他不禁把她的手握住了一瞬,一握就松开。
霍雲霆: “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
“对我这么好奇,是追到你了吗?”
“郁娇。”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舞池的灯光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有一点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夜色。
她挑了挑眉,依旧是漫不经心的:“以后告诉你。”
霍雲霆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行。”
又是这个字。
日本的隔膜供应商代表是三个人。
为首的叫山田,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西装的面料比另外两个年轻人好一个等级。
他递名片的时候双手捏着两角,身体微微前倾。
郁娇双手接过,看了一眼。
山田雅信,某商社能源事业部部长。
“山田部长,”她用日语说,“感谢您今日莅临。”
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略感放松。
商务场合遇到会说日语的外国人,日本人第一反应永远是放松,放松接下来的对话不用依赖翻译了。
“郁总裁的日语说得真好。”
“哪里,您过奖了,敬语还在学习中。”
郁娇和他聊了大约十分钟,隔膜涂层的日本专利布局,某商社在关西的产能扩张计划,去年日本某供应商因为品控问题丢掉了宁德时代订单的事。
她用日语说“品控”的时候,用的是“品質管理”而不是外来语,山田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坐姿调整了一下,看起来更认真了。
用和语词汇而不是片假名外来语的人,要么是传统派,要么是对日本文化有足够了解。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更认真地对待。
“山田部長,”郁娇在对话收尾时说,“我很尊敬日本的技术,但是,供应应该更灵活。”
山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自己的酒杯举起来,杯口比郁娇的杯口低了一寸。
他主动碰了杯:“郁总裁说得对,请允许我们研究一下。”
郁娇把香槟喝完。
霍雲霆站在她旁边,全程没有说话。
山田三人走后,霍雲霆低下头:“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家里教的。”系统就是她的家,她现在的所有都是系统带来的,她不会忘。
“法语呢?”
郁娇用法语说:“也教了。”
霍雲霆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郁娇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立刻收紧,把她整个手包住,掌心很热。
法国投资机构的亚太区负责人是个女人。
四十出头,黑色短发,香奈儿外套,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薄的江诗丹顿。
安妮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的时候,目标明确。
她看霍雲霆的目光是投资人看项目的那种看。
评估的、计算的、不带温度的。
但她的目光转到郁娇身上的时候,变成了打量,然后道:“你不只是霍先生的臂膀,对吗?”
郁娇笑容得体,不咸不淡的道:“我是他的投资人。”
安妮把这个词嚼了嚼。
法语里这个词的性别词尾是阳性,但郁娇没有改。
她不是不会,是不需要,她不靠阴性词尾来证明自己是谁。
安妮把香槟杯举起来:“敬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郁娇碰了一下她的杯沿:“也敬那些拿走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