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晚上八点。
郁娇洗完澡,头发还没干,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
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暴雨资本的候选人资料,她看了三行,又退出去看别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周晚:郁总,本周五下午两点,暴雨资本第三批候选人面试,您需要亲自参加吗。】
【郁娇:线上。】
【周晚:好的,我安排。另外礁石资本那边,猎头问投资总监的职位您有没有新的要求。】
郁娇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礁石资本的投资总监,这个位置她已经空了两个月了,猎头推了好几批人,她都不满意。
眼睛里都有点不择手段的气质,唉,男人!
【郁娇:继续找,要善良。】
【周晚:好的。】
郁娇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
头发还没干,水滴顺着发尾落下来,洇湿了毯子的边缘,她没有动,就让它滴。
歇了几天,该开工了。
出来这边是用了开辟新业务的借口的,黎渊那边不好动弹,霍雲霆估计会在不忙的时候过来苏州这边,她不能让他发现她到这边是奔着萧衍来的。
魔都离苏州高铁四十分钟,周末还要回去接黎渊出去花钱,十倍的返现不能浪费,不然就白搞到这种局面了。
郁娇打算在苏州这边换种业务模式,开实体。
十七咖啡品牌确实算,但一点都不接第气儿,已经不是她想要的了。
这几天郁娇到处转了转,发现苏州生活节奏很慢,有很多老太太一天没有事儿干,就在大门口一坐一下午。
所以郁娇打算再成立一个品牌“阿姨的碗”。
还是萧衍那些煮的东西提供的思路。
她去考察过,她们坐在家门口,膝盖上放着竹匾,手里剥鸡头米,剥莲子,挑银耳。
她们的手很快,但她们的东西卖不出价钱,因为没有人帮她们卖。
郁娇想帮她们卖,不是“助农”那种帮——她不想要那种“我在做好事”的姿态。
她只是觉得,那些阿姨剥的鸡头米,和萧衍煮的姜茶是同一种东西,都是有人用手、用时间、用“你喝的时候温度刚好”的心意做出来的。
店里的卖品每天都不一样,取决于巷子里哪位阿姨今天做了什么东西。
王阿姨的桂花糖芋苗,李阿姨的酒酿圆子,陈阿姨的赤豆糊糖粥。
等品牌做大了,入驻其他城市,也都是找当地的老太太们做。
哦天呐,从商业角度讲,这个模式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案例。
品控为零,供应链为零,规模化为零。
但郁娇就是要做,不为别的,是用来安放那些“坐掉一个下午”的人的。
她不是为了赚钱,魔都有暴雨资本,苏州也应该有。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还需要很多钱。
所以,黎渊、霍雲霆…以及萧衍,她绝不能翻车。
早上七点。
郁娇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暴雨:周六晚上有个酒会。】
【暴雨:你来。】
不是问句。
郁娇盯着这两行字,等了几秒,没有“请”也没有“问号”。
霍雲霆的消息永远是这样,他想让她来,他就说“你来”。
因为他默认她想见他。
郁娇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一刻都不停歇。
她翻过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郁娇:什么酒会。】
【暴雨:宁德时代供应链峰会。晚宴。】
【暴雨:携伴。】
郁娇看着“携伴”两个字。
【郁娇:你需要女伴。】
【暴雨:我需要你。】
郁娇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这个人。
她知道他说的“需要”是什么意思。
酒会需要女伴,他需要一个体面的、能撑住场面的人站在他旁边。
他现在的身份是雲霆新能源的创始人,是刚从霍氏跳出来的创业者,每一个公开场合都是战场。
他需要她。
不是因为他想她,是因为他需要她。
【郁娇:几点。】
【暴雨:周六晚七点,浦西,我去接你。】
【郁娇:我在苏州。】
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
【暴雨:你在苏州干嘛。】
郁娇靠在床头,看着这五个字。
她可以编很多理由。
暴雨资本有项目在苏州,她在看一个医药项目,她来这边见候选人,每一个理由都成立,每一个理由都是真的。
【郁娇:休息。】
对面又沉默了。
【暴雨:周五回魔都,我去接你。】
【暴雨:不是问你。】
郁娇看着最后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霍雲霆式温柔。
他把决定做了,把拒绝的余地收走,然后用一种“我没给你选择”的姿态,把她想要的答案递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