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像雨一样落下。

腥臭，铁锈，还有滑落身上快速凝结的黏糊糊的触感，力气正从四肢百骸的伤口中被抽走，连同体温一起，流入身下这片越来越大的血泊。

我倒在血里，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集中精神。

无力的愧疚心让我鼻腔眼眶酸涩，只能不停去后悔，想着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能拥有更多能力。

无数个“如果”在脑中闪过，却最终被更庞大的无力压倒。

到底是悔还是恨更多一点都让人分不清。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被制作出来？难道只是当一个工具不去思考不去反抗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你是我试手的作品，”记忆里在我刚拥有意识时，那个人曾经这样说，“看着你也会有点怀念那些已经死去的家伙。”

祂又笑着表示，说不定你会成为一个好姐姐？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祂还有自己的子嗣，那对我而言也是非常遥远的记忆。

人死之前就是会想起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没有办法去做其它事，只能让大脑用最后一点力气胡思乱想。

好想吐，嘴里那点东西是内脏吧。

“没关系，就当自己喝多了发晕，我会送你'回家'的，别忘了，你的灵魂在我手里。”

有人不甚在意地坐在血泊里，坐到我的身边，他看起来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比起我还是有些行动的力气。

那身考究的西装如今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污渍，脸上还有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痕。那双黄金瞳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明明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丝毫不见颓意。

他说：“我们会再来，也会再见的。”

路鸣泽。

他说：“等到哥哥对这个世界毫无眷念的时候，我才会……”

我眼睛止不住地合下，已经听不清对方没说完的话。

但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在此之前，世界最好维持原貌。

……

身体像倒在飘远的小舟上受海浪起起伏伏，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回到自己最初诞生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头痛欲裂和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濒死的感受退却，我站在被路灯照亮的空地，面前是二层的小别墅。

我有些茫然地迈出脚步，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前进还是后退。

只能努力思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我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人的询问打断了我。

“回来了？”

一个少年逆着光站在阳台的位置向下看着我。

鼻尖酸涩，但我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身体此刻的反应和委屈。

对方也很疑惑，甚至有些难以被发现的慌乱。只是那张脸习惯性面瘫，不熟悉的人根本无法发现。

他说自己是楚子航，我的哥哥。

啊，我理应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很熟悉他。

……但我不是该准备上班的普通毕业生吗？怎么重新回到高中。

……

又一次。

……

“你已经支付过代价了。”小魔鬼坐在桌子上一笑，托腮弯腰与坐在椅子上后仰的我对视。

他轻声说：“你再好好想想。”

我需要记起来什么呢？

许久之后我重新知道了答案。

.

.

*

“小鹿。”我被一声呼唤叫醒。

绘梨衣蹲在沙发边上，甚至不敢出手触碰眼前的人避免使对方受惊。

[做噩梦了吗？]

似乎觉得噩梦不算好的词汇，绘梨衣因此对待也格外谨慎，用手机打字沟通。

我摸了摸眼角，“没有，只是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在旅行途中梦到过去的事情，偏偏梦见的人还找寻不见踪迹，这本身就是比较破坏心情的事情。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不过在出行一群人里大多是熬夜好手，隔壁的房间隐隐约约有游戏机的声音，还有人在厨房煮着宵夜。

泡面的味道传过来，我找到路明非，说不清是到底要看着他确保心安，还是想看见那个已经消失的影子会不会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