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轻笑一声，“魔鬼的品味可是很挑剔的。”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很自然把罐装啤酒喝出了藏窖的感觉。

有点装得过头了，不过很适合他。

路明非夹到一半虾肉滑回锅里，他突然意识到，路鸣泽其实知道小鹿对服装这些不感冒，但他之前还是这么给了自己建议。

这是路鸣泽表达并不在意甚至支持他态度，背后的违心行为。

不只是路鸣泽了解他，他其实也挺能猜到路鸣泽的态度。

“辛苦你委屈自己和我们喝罐装啤酒。”路明非试图把虾肉重新捞起来，掩饰自己的走神。

“形式不重要。”路鸣泽意有所指，表示自己干什么都很优雅属于是天赋难掩。

路明非翻完白眼继续夹菜，结果用力过猛，溅起几滴红油差点飞到他自己脸上。

我适时递过去一张纸巾。

“小心。”

“哥哥，你可是负责食材的，珍惜劳动成果。”

说完路鸣泽没再继续呛人，也拿起筷子，动作依然优雅得不像在吃火锅，装模作样很有一套。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本地新闻，窗外是伦敦常有的潮湿天气。

路鸣泽离开这里的时候和他来时一样让人无所察觉。

路明非主动收拾完桌面，接过去我倒的解酒果汁，两个人都没有任务，不用担心第二天是否会睡过头。

以往这个时候，我俩或许会一起打打游戏，但可能是碳水让血液在胃部工作，我有点昏昏欲睡。

可能还有心里石头终于落地的安心懈怠感。

“随便看个电影吧，困了你就上去睡。”这间二层公寓是斯宾塞提供的落脚点，屋子大小和地理位置都考虑得很合理，有多余房间。

路明非当然没有异议。

昏暗空荡的空间里只有电视的亮光，照得眼睛里也带着点点蓝色，路明非还挺感谢沙发都是单独的，不然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他可能会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

影片是随便选的一篇高评分恐怖片，血腥的镜头还不如执行的任务来得刺激，好在节奏把握紧凑，让我们不至于太无聊，还猜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路明非看得认真，饮料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倒回沙发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发愣，感受到腰后盒子坚硬的触感，男生的冷汗突然流了下来… …他忘记把准备告白的项链收起来了。

怎么都坐立难安，路明非都在唾弃自己的没出息。

多大事，就不能大大方方拿出来说自己是看见合适顺手买的吗… …！

路明非悲哀地发现，他要是敢说这话小鹿绝对会觉得他有问题。

我看看路明非的表情又看看电影的画面，现在正放到死太多人主角保不住工作。

“没事，只要龙没灭绝，屠龙会是维持到入土的工作。”我安慰他。

路明非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

他咳嗽一声，说想去卫生间。

路明非像动作僵硬地往卫生间挪动，盒子隔着裤子布料硌着他的腰侧，在他心里像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他满脑子都是“自然点、自然点”，结果同手同脚差点绊到茶几腿。

手忙脚乱试图稳住身形，那个盒子仿佛终于受不了他这副蠢样，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恰好掉在沙发和我沙发间的地毯上。

经历过太多事，大部分时候都很靠谱的路明非，还保留了一点小部分的时候。

时间好像凝固。

路明非额角肉眼可见地渗出了细汗。

他将永远抵制浅袋男装。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又抬眼看了看他快烧起来的脸和写满“完蛋了”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最后弯腰把盒子捡了起来。

在“打游戏赢的”和“抽奖中的”还有“帮芬格尔带的”的理由之间难以抉择，路明非脑子飞速旋转，但一个借口都说不出来，看不出来一点S级精英的模样。

在绝对的事实和尴尬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想象着可能会得到的反应。

困惑？惊讶？或者直接干脆地拒绝？无论哪种，都够他社会性死亡。

可别说就把他当和路鸣泽一样的弟弟看，他真的会哭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我语气比他预想的平静很多。

“… …就前几天，”他声音干巴巴的。

“哦，坐吧。”我点点头，把盒子递还给他，“不打开看看？万一在口袋里压坏了。”

路明非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接过来，手指有点抖。

里面没有夸张的宝石，也没有刻字，就是很干净的样子。

“挺好看的。”我评价道，语气听起来挺真心。

路明非愣住了。

“我… …”他张了张嘴，勇气忽然又泄掉一半，“我没想… …”

恐怖片正好播到一个短暂的安静间隙。

我说：“看你表现啊，学弟。”

下一刻，路明非从沙发上滑落下去。

电视里恐怖片的主角发出尖叫，有点像路明非此刻内心烧开的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