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亮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季疏棠按下车窗，瞥了一眼窗外那人显眼的帝国专有制服，有些不耐烦道：“什么？”

“例行查酒驾，麻烦您………呦？”

年轻交警眼眉一挑，语气立马嘻嘻哈哈起来：“好久不见啊，三殿下。”

季疏棠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眉心突突地跳，好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你不是在皇室亲卫队任职吗？怎么会跑到马路上查酒驾？”

“我？”那人一咧嘴，露出八颗干净明亮的牙齿，“今天可是平安夜啊殿下，哪个公职单位都忙得要死要活的，也就我们高高在上的三殿下这回儿还有心思带小情儿出来玩喽……来，让我看看这回跟上回是不是一个人……”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肆意打探着后座那个被隐藏在磨砂玻璃后的面孔，直到薛玉慢悠悠地按下车窗，神色冷淡：“跟上回是不是一个人？”

年轻交警一愣。他怔怔地望着薛玉白到发光的面庞，好半晌都没再吐出一个字，后者则是半撑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带着点轻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季疏棠黑着脸，又把后座车窗调上去了，而后他降下前窗，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年轻交警：“西泽尔，你有完没完？”

被称为西泽尔的年轻男性这才缓过神来。他恋恋不舍地望着薛玉掩在车窗后的模糊身影，嘴唇微动：“三殿下，这位是……”

“西泽尔，”季疏棠话语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寒意，而后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压着怒火，无比清晰道，“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嚯。”

西泽尔撇撇嘴，这才勉强收回了目光，小声嘟囔道：“真小气。”

季疏棠额头青筋暴起。他冷笑一声，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握成拳，干脆利落地朝西泽尔的脸上砸去————

“季疏棠。”

猝不及防地，薛玉的手穿过椅座的缝隙，径直拦在了季疏棠的拳头和西泽尔笑嘻嘻的面庞之中。

挥拳所带起来的强劲风道狠狠地摔在了西泽尔脸颊两侧。他恍恍惚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庞，而后他痴痴地望着薛玉伸出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很适合，握着点别的什么东西。西泽尔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

“别惹是生非。”薛玉拦着季疏棠，冷冷道，“你今天真揍他一拳，他明天就能要死要活地找他那个公爵爹哭诉。”

“等他哭完了，他那个视他如掌中宝的公爵爹就会要死要活地找你那个皇帝爹哭嚎，然后你那个皇帝爹就会勃然大怒地给你安一批‘不尊重皇亲国戚’的名头给你治罪。到时候……”

薛玉又轻飘飘地瞥了卡宴的方向盘一眼，继续道，“你连送我回家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季疏棠不说话了。他面色阴郁地盯着西泽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使了十分的力才没忍住往那上面来一拳：“行，仪器呢，赶紧测完完事。”

“这儿，”西泽尔顺势把酒精测试仪递过去，“吹吧。”

西泽尔给季疏棠测酒驾的时候那张嘴也没闲着，依然笑嘻嘻道：“介绍一下呗三殿下，万一以后你俩真成了迟早也得见———”

未尽的话语被生生止住。西泽尔瞳孔骤然放大，他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季疏棠手中那根酒精测试仪闪烁的红光————

“……嚯……真喝了啊……”西泽尔已经不知道是该先嘲讽还是该先惊讶了。他望向季疏棠，后者堪称瞳孔地震，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在道路另一侧巡查的警官约莫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异状。他大步踏过来，远远地便看到季疏棠手中仪器闪烁的红光，径直上前道：“酒驾了？下车吧，等会跟我们回一趟局里。”

“……”季疏棠没回答。他眼神冰冷，直直地看着跟他说话的那个小交警，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确定要我下车？”

“欸你——”那年轻警官明显被激怒了，“哪来的理了敢对警察这么说话，你给我下———”

“队长！”西泽尔猛地上前，一把拦住了那警官，随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脸色猛然骤变，刚刚还带了点烦躁的面庞上冷汗直流：“三殿下………”

季疏棠挑了下眉，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瞬息变化的神色。明明唇边还带着点笑，眼神却是无比的冰冷：“走吧。”

…………

那两人离开后，车内的空气就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季疏棠不说话，后座的薛玉也不说话，一股奇怪的暗流在两人间涌动。

最终还是季疏棠先开了口：“我想抽根烟。”

“…………”薛玉头也没抬。他修长的手指来回滑动，浏览着手机界面，“出去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季疏棠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刚拿出的烟盒又放在了一旁，“算了。”

那是个很名贵的牌子，薛玉记得薛行远也喜欢抽这个牌子。

或许哪天我也可以试试。薛玉漫不经心地想道。

“……小玉？”

季疏棠突然出声，将薛玉从无关的思绪中拉回。

他垂着头，眼神阴郁地看着薛玉，极浅的瞳色在光亮下折射出一种极为诡异的反色：“我问你个问题。”

薛玉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如果，我不是帝国三皇子，你还会……”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睛死死地盯着薛玉，“你还会站在我身边吗？”

“为什么这么问？”薛玉道，态度异常平静。

“……只是想知道答案罢了，”季疏棠又轻轻地笑了。他慢慢地，把视线一点点从薛玉身上剥开，“我送你回家吧。”

“？”薛玉古怪地看了一眼季疏棠，后者神色正常，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刚说出了多么离谱的话，“你确定？就凭你刚刚查出来的酒驾？”

“我没有。”季疏棠立即反驳道，“我只是来之前吃了点醉虾……你看我现在像喝醉的样子吗？”

他面色坦然，英俊的面庞上再次挂上了懒洋洋的笑颜，笑容正常到薛玉差点怀疑几分钟前那个眼神阴郁，神经质到有点可怕的季疏棠是自己的错觉。

他好半晌才深呼出一口气，朝季疏棠轻轻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