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宇倒是放松许多,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合,正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不要乱打字,乱发表情,我们是来普法的,不是来找对象的。”
“我也不想啊,领导让来,说我和盛警官最帅,盛警官就来这一次。”
“我和盛警官四年级就认识了,小学,中学大学我们都是同学。”
“盛警官有对象不?你要嫁给他?姑娘,不要乱说话。”
秦浩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偏头看盛清竹:“盛警官啊,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叫白银姑娘。”
“不过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他只能当一辈子的单身狗了。”
“白银姑娘是谁?不告诉你们,嘿嘿。”
弹幕从满屏的老公变为大哭表情包,在这些表情里出现两条弹幕。
[盛警官会唱歌吗?给我们唱首歌,我们就认真听你们普法。]
[长得一般的警官普法,没人看,长得帅的警官普法,没人听。]
秦浩宇用手肘碰碰盛清竹的胳膊:“要不来一首?大家这么热情。”
盛清竹思索会,他点点头,看着镜头认真道:“这首《有生之年》送给直播间的朋友们,希望大家有生之年,都能得偿所愿。”
是熟悉的嗓音,谢遇秋心头重重一跳,她看着大哭表情包又变为满屏热情的老公,心内酸涩难忍。
陈可跟谢遇秋一起在看这个六分钟的视频,她贴在谢遇秋耳旁,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你有白银姑娘这个外号吗?”
谢遇秋难受得厉害,她低声:“没有。”
陈可有了不好的预感。
七年过去,盛清竹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只有谢遇秋还像七年前一样,甚至更加喜欢盛清竹。
那是七年的时间。
每个人都在被时间推着走,二十五岁和十八岁对这个世界的任何感知都是不同的。
陈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她又有几分像十八岁的她呢?
她伸手搂住谢遇秋的肩膀,包厢里这么多人,她又不能像只有她们两人那样抱着谢遇秋安慰。
谢遇秋朝陈可歪头,她挤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已是有了泪光,终是没有落下来,被她强忍回去。
“我没事,真的没事。”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唱完,谢遇秋垂下眼眸。
她听出了盛清竹歌声里句句是愿,句句难全。
弹幕从满屏的老公又变为满屏的大哭表情包。
傅易彬去外面接了个电话,一分钟不到,他就进来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班长和秦浩宇要过来。”他来到人群中说。
心烦意乱的谢遇秋倏地一下抬起头,不到一秒钟,她又低下头去。
现在找借口离开,太不体面。
盛清竹早就不喜欢她了。
只有她还停留在七年前。
甚至,她还不愿面对盛清竹不喜欢她的现实,竟然妄想逃避。
包厢里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将要到场的人。
有同学问谢遇秋还记得盛清竹吗?
谢遇秋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温柔笑着点点头。
她笑意还未到底眼底,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刚还在谢遇秋手机屏幕里的男人简单黑色短袖黑色长裤出现在门口。
同学们都望了过去,谢遇秋嘴角的笑容僵住,她像高中时那样跟随同学的视线也望过去,霎那间,她对上盛清竹温和弯着的眉眼。
和七年前相比,盛清竹变了很多。
一向冷厉的眉眼此时因他眼睛带笑倒是柔和很多,他脸上青涩已经尽数褪去,面部轮廓比少年时期要锋利很多,气质比起之前也更要沉稳内敛,五官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毫无疑问,现在的盛清竹是个冷峻成熟的男人。
和同学打过招呼后,盛清竹在谢遇秋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陈可朝盛清竹点了下头。
谢遇秋想着两人如今只是陌生人,再没一丝可能,她朝盛清竹莞尔一笑,就垂下头接过陈可递给她的水果。
同学聚会就是吃吃喝喝,也有同学唱歌。
有同学叫盛清竹唱首歌,盛清竹说以后聚会唱,又有同学叫谢遇秋唱首歌,谢遇秋说下次。
不知吃了多少水果,期间,谢遇秋还和陈可去了一次洗手间,只是这次,谢遇秋没有再掉眼泪,她很平静地洗完手,平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漂亮脸庞。
最后,她朝陈可道:“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散场了。”
时间到了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告辞。
陈可要送谢遇秋回家,被谢遇秋拒绝了,陈可担忧地看着她。
谢遇秋微笑:“可可,我二十五岁了,十八岁时我都没寻死觅活,只是大哭一场,现在也一样,我想一个人走会。”
陈可想着锦城治安好,她们又没喝酒,她同意了:“那我先回家了,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谢遇秋轻轻“嗯”了声。
陈可上车后,谢遇秋朝她挥挥手,等陈可的车子消失在拥挤的车流中,谢遇秋才走向人行道。
夜晚的风透着点点凉意,谢遇秋突然觉得有点冷,她攥紧手中的包,步伐开始加快,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过去时,谢遇秋往左边看了眼,那里可以直达江边。
国庆节的江边比平时要热闹很多,从昨晚开始,连续三晚都有半个小时的烟花看。
直走可以回家。
这七年,放假回到锦城,谢遇秋会去她和盛清竹呆过三次的江边坐会,就安静地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青石板和长椅上,那个他们呆过两个小时的公园,她也去过很多次。
如今,没有必要再去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活在现在,展望未来。谢遇秋这样告诉自己。
快要走到小区那条街道时,有个男人从一家便利店出来,看到谢遇秋,他愣了下,继而跑过来挡在谢遇秋的身前,谢遇秋猝不及防被吓得眉心突突地跳。
这个男人是小区里一户人家的亲戚,那家人偷拍了谢遇秋,把视频发给这个男人,没曾想这个男人对谢遇秋一见钟情,展开激烈的追求。
谢遇秋义正词严拒绝这个男人,男人却不管不顾还纠缠她,一会说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一会说她欲擒故纵是在考验他的真心。谢遇秋报过两次警,这个男人才收敛些。
谢遇秋在心里感叹自己真倒霉,早知道就让陈可送她回来了。
“秋宝,”男人来扯谢遇秋的包带,“我帮你拿包。”
这个称呼让谢遇秋直犯恶心。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骂人:“陈先生,我们不熟,我们是陌生人。”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今晚知道我在这里,你特意来见我。”男人神色癫狂,“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最爱口是心非。”
和一个有桃花癫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谢遇秋绕过他,往回走,男人又冲上来,这次竟然是来拉她的手。
谢遇秋躲开,她抡起手里的包,思考砸在男人头顶哪里能够让他丧失行动力,却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见刚还得意洋洋的男人像是看到可怕事物般,那俨然是一个恃强凌弱者遇见比他更强大的人而产生的恐怖神态。
男人大叫一声,几个脚步间就消失不见。
谢遇秋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沉着专注的视线,逼迫得她喘不过气来,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站在她身后的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遇秋不清楚盛清竹是跟了她一路,还是他碰巧经过?
两人做不成情侣,还有三年同学情谊在,况且,是她一直喜欢他,他只是拒绝过她,现在不再喜欢她。
谢遇秋抿了抿唇,扯了两次嘴角,这才露出一个温柔的礼貌笑容,她转过身体,仰起头看向盛清竹,视线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谢谢。”
盛清竹望着她的眼神深邃:“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谢遇秋语气冷淡,她说完退后一步,“再见。”
“谢遇秋,”盛清竹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