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手机振动把郑庭酒从长久的失神中拉回。
人却还是懵的,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接电话。
电话对面是江修,开门见山地问哥凌初一和你在一起吗。
郑庭酒呼出口气,镇定下来:“怎么了?”
不怎么,操心老父亲的基本问候罢了。
这话说了讨打,江修傻乐一声道:“没事儿,我就问问,刚才给他打电话他那边一直显示通话中,我就跟你确认一下,你俩是在一起吧?”
多半是凌初一刚才和他打电话的缘故,不过郑庭酒没深究这家伙什么时候把他电话挂了,回答道:“在。”
“他在你旁边?那你……”
“没有。”
江修“嘶”了一声。
你这惜字如金得让我很难聊下去啊哥哥。
“哥,我有事跟凌初一说,你能……”
“稍等。”
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过来,江修疑惑:“大过年的你俩不坐一起看看电视什么的?”
“他做晚饭,我在楼上看点东西。”
“你俩还没吃饭呢?”
“我没注意时间。”郑庭酒温和地笑笑,“应该快了,我现在下去找他。你呢,年夜饭吃的什么?”
这个比较像他熟悉的郑庭酒,温和礼貌,起码会给人留个话头,江修正是在医院待得无聊的时候,立马开始输出废话。
郑庭酒这时候已经走下楼了,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远远能看见凌初一懒懒散散靠着冰箱,应该是在打电话。郑庭酒慢慢走过去,走近了才看见这人另一只手上还捻着只碗,正一动不动盯着碗上的花纹看,眼神相当专注——如果不是听到凌初一“嗯”了一声,郑庭酒都要怀疑这人在做什么研究了。
然后他看见凌初一笑了一下,挂了电话,手里的碗突然脱了手,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一声清脆。
江修话音一顿:“什么摔了?”
郑庭酒没回答,也没动。
因为凌初一眼睛都没眨,表情平静,眼底带着一丝不知缘由的讥诮,眼神钉在碎片上,说不上二者谁更锋利。
下一秒,凌初一弯下腰去捡碎片,郑庭酒比他更快,精准地握住凌初一的手腕往上用力,站直后顺势把那只手往自己腰后一圈。
凌初一下意识揽过他的腰,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郑庭酒把人压在冰箱上,抬眼看他,目光因锐利而显出几分冷情来:“想干什么?”
凌初一明显一惊,心虚得在郑庭酒的衣服上抓出一片褶皱,刚想丢一句“没干什么啊”过去,眼底的惊诧却在对上郑庭酒视线的一瞬间变成了惊吓。
“怎么了宝贝儿。”乱七八糟的情绪被抛之脑后,凌初一心疼地抚上对方的眼角,意外道,“先生写了什么玩意儿给你感动成这样?”
郑庭酒也有点意外,循着凌初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不记得自己哭了——还好没摸到一些让他不太好处理的潮湿。
不过凌初一这么说了,郑庭酒突然就感到有什么力泄了,追问的想法也散了,他把头抵在凌初一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叹得凌初一心慌:“你刚才……”
一个手机突然被举起来:“江修说有事找你。”
凌初一:“……”
江修:“……”
十多秒的沉默后。
江修:“没事了。”
从来没听过凌初一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江修艰难地继续开口,安排自己的去向:“我应该挂了吗?需要建议吗?可以申请直播吗?”
“……第一个。”
“真遗——”
“憾”字被凌初一无情扼杀。
郑庭酒抬起头笑他:“你怎么……唔……”
毫无预兆的一个吻。
绝大多数时候凌初一的吻都带着点毛手毛脚的急躁,或者是如有实质的侵略感,这一次却难得温柔,一点点深入,从唇到齿再到舌,温柔得……比郑庭酒还像郑庭酒了。
郑庭酒也少见的有点晕乎,看着凌初一的眼睛,茫茫然感到怅惘。
凌初一搂紧他的腰:“你眼睛红了,特别红。”
“……被你亲的。”
“我说刚才。”
“我……”郑庭酒“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下文,刚才和江修说话时半点无异的语气,此刻却能听出一丝委屈。
“委屈”对于郑庭酒来说比任何一种情感还要私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会正确表达自己的委屈了,此刻同样。
说不出口,郑庭酒只好笑着摇摇头,温柔又坦诚:“不太好说,先生的信太长了,看得我有一点伤心。”
“他写什么了?”
“在楼上,你待会儿可以去看。”
“你可以先跟我说说。”
“他写……”
等了十多秒都没等到下文,凌初一刚要开口,郑庭酒突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上来。凌初一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仰了一下,又被温柔地护住,于是郑庭酒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呼吸。
被动地陷在这个暖洋洋的吻里,凌初一却没忍住分了神,余光无意识散落在七零八落的碎瓷片上。
我在先生的信里看到了你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还有十八岁的样子,还看到了……我。
先生的预测实在和现实差得十万八千里,可是却给另一个小孩留下了一串,仿佛是哥哥留下的“脚印”。
凌初一啊凌初一。
郑庭酒想。
我还要怎么爱你。
亲够了,人也放松了,郑庭酒贴着对方的唇慢慢喘匀气,心满意足地感觉到自己被哄好了,于是施施然退出这个怀抱,蹲下身收拾垃圾——凌初一一直在看地上的碎片,他当然注意到了。
凌初一几乎同步跟着他弯下腰。
“别动,我来收。”
凌初一只好老实站着:“本来想调个蘸料,但是不小心把碗摔了。”
郑庭酒唇角勾起极恬淡的一抹笑:“碎碎平安。”
……
年夜饭是郑庭酒早就预定好的火锅,凌初一刚才等他等得无聊,还烤了个披萨。
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主要是因为郑庭酒沉迷春晚。凌初一先是坐在旁边给他“科普”,从当红的明星聊到流行的歌曲,边说边笑郑庭酒跟个小孩似的什么都好奇,后面就窝在郑庭酒脚边和江修他们一起打游戏,屋里的热气蒸腾出两个人的热闹,简单,温暖。
十一点半,一桌残局收完后,凌初一溜达去先生的图书馆摸了瓶酒,又溜溜达达洗了个杯子,最后往专心致志的某人眼前一晃——“喝不喝?”
郑庭酒微微讶异:“怎么突然想到要喝酒?”
嘴上疑惑,手上却很诚实地接过酒开始研究,雷司令干白……不得不说凌初一很会选,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现在好了,眼底那点犹豫藏都不用藏,郑庭酒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抵抗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喝?”
“你不是看春晚看得很高兴嘛。”凌初一挤着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开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