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记得。你也照顾好自己,铃海这几天下大雨,出门带伞……还有,晚上跳完广场舞早点回家,外面蚊子多。想看我就打视频给我。”
“好嘛。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躺床上休息,刚把书皮包完。在想要不要买自行车。”
“自行车……上学骑吗?那你赶快去买,一会人家卖车子的店就关门了。”
“最近几次出门基本都是易思鹇电动带我,所以我不知道用不用得着买。”
“去买一辆自己的吧,自己的用起来更自由一点。也不一定要上学骑,你和同学出去玩就可以用呀。”
季春明想到他在铃海骑自行车时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元宝,你骑车超帅的,公路车也好,山地车也好,买一辆酷酷的来搭配你自己。”
季春明说的话他总是无条件信任,所以他现在也默认了自己帅这个事实。姜澈认为长期这样会使自己变得自恋,于是选择性地回复了一句。
“那我去买了。”
“嗯嗯,买下和我说,奶奶给你报销。去吧,我挂掉电话了哦?”
“奶奶,先别挂,我无聊,你再陪我聊一会儿。”
来箕山之前,从小到大都是季春明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如今姜澈已经离开她独自生活了半个月,说不想念是假的。
“好呀,我看电视好久了,正好让我放松放松眼睛。”季春明没说,却和姜澈一样,心里都挂念着彼此。
季春明不是姜澈的亲奶奶,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要谈姜澈的身世,也很简单。
季春明是在一次登山活动中捡到他的。那年季春明五十一岁,姜澈一岁半。
她在半山腰一块土丘上把小孩抱起来的时候,小孩胡乱地用被枝刺划伤的手抓着她的头发,顶着高烧撕心裂肺地哭。他合身的衣服也在挣扎中撕扯出一丝丝线头。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被遗弃有一段时间了。
五米以外,一张覆有大量磨损痕迹的身份证躺在地上。
小孩名字叫姜澈,前年立冬出生的。
她猜测应该是家庭成员关系不合,把争端归结于孩子身上,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孩子衣服上的图案很好看,面料柔软舒适,这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后换上的衣服。家里人本来很爱他。
后来季春明通过各种方式寻找他的原生家庭,可是和这个孩子有关的任何人都像是人间蒸发,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季春明一生都没有亲生血肉,三十多岁死了丈夫,她知道丈夫是在火灾救援中光荣赴死的,于是为他守了一辈子的寡。
她自身的积蓄和丈夫给她留下的遗产足够她过好下半辈子,但是孤独感一直折磨她。那种精神上的匮乏好似一个人拥有了世界,但是世界上仅仅只剩她一个人。
她在抱起来这孩子时想象不到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挺过的这几天,更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家庭会残忍地做出把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扔在荒山上这种选择。
她不舍得把姜澈送到福利院,她觉得这是天命,这孩子跟她有缘,要留在她的家里抚养着才算好。
她清楚自己的年龄已经超出可以抚养姜澈的法定年龄范围。好在最后这孩子终于有了着落——在她的坚持下,居委会一致同意了她领养姜澈的请求。
从带着姜澈回到家那天开始,家里就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二十年如一日的寂静突然被打破,季春明甚至感觉很不真实。
她后来常常会想,为什么每个人的人生都这样光怪陆离,患得患失。明明虔诚地和上天许了毕生安稳的愿,又为什么总是在生命中的关键节点中大起或大落。
直至现在,季春明要好好的把命运最终给她的机会把握好,她要尽自己所能去把爱替他的父母填补给他。
因此,姜澈才会平安长大。
他不是没问过季春明关于父母的事情,然而时间在走,他逐渐地接受了自己被遗弃这个事实。季春明曾带他去基因库录入过信息,十几年过去,要找的人杳无音讯,他不再抱有希望。
天黑之前,姜澈骑着他的新自行车回到胡同。他懒得选,直接去连锁店买了和铃海那辆一样的型号的车子。
易思鹇在楼上正摆弄他桌上的地球仪,刚想活动一下身体,一扭头就看到窗外,姜澈推一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打开窗户。“小帅哥,买车去了?”
姜澈闻言抬头。“嗯。”
“不坐我电动了?”
“如果你愿意载我。”
“Of course,my pleasure.”易思鹇耸耸肩。
姜澈突然觉得易思鹇此刻用诈骗犯的语气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他的英文发音很纯正。
真是毫无征兆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