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秒视频，在会议室里被反复播放了三遍。

第一遍，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第二遍，魏川按下暂停，画面停在万翌拉住夏茗远手腕的那一帧。

第三遍，夏茗远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很轻。

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随时会断。

万翌抬头看他。

夏茗远没有看他，只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截断的自己。

视频画面很暗，走廊灯光只照出半张脸，连表情都模糊不清。可越是模糊，越容易让人脑补。

夏茗远站在房门口，万翌伸手拉住他。

下一秒，两人进门。

门关上。

十秒。

足够了。

足够剪出一个暧昧故事，足够让 CP 粉过年，足够让黑粉狂欢，也足够让唯粉崩溃。

周既明把视频导进电脑，开始逐帧分析。

“这段经过二次压缩，应该不是原文件。对方手里可能还有更长版本。”

魏川脸色阴沉：“能不能先锁账号？”

“已经联系平台。”周既明说，“但这种账号一般不会只准备一个出口。如果他们真要放，拦不住全部。”

闫思宇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次没人拦他。

廖柯翔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衣摆，小声问：“那怎么办？他们明明是恶意剪辑。”

蔡柯叹气：“恶意剪辑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它是真的里面挑假的。”

夏茗远忽然笑了一声。

“蔡哥，你不用说得这么委婉。”他抬起眼，脸色白得厉害，语气却仍然带刺，“它不全是假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万翌沉声：“夏茗远。”

“怎么？”夏茗远看向他，“我说错了吗？是你没拉我，还是我没进去？”

万翌脸色冷下来：“你知道那天不是他们想剪的那样。”

“我知道有什么用？”夏茗远反问，“粉丝知道吗？路人知道吗？营销号在乎吗？”

他像是终于压不住，声音一点点拔高。

“他们只会觉得，哦，原来夏茗远真的靠万翌，原来那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原来他小号护人不是队友情，是心虚，是倒贴，是被包养还动真感情。”

“夏茗远！”万翌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夏茗远却不怕。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怕了。

他站起身，椅子被带出刺耳声响。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越护，他们越觉得我靠你。你越替我说话，我越洗不干净。”

万翌盯着他：“所以你又想干什么？”

夏茗远低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发声明。”

许星辰皱眉：“不行。”

夏茗远看向他：“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现在发声明，只会被对方牵着走。”

“那也总比拖死整个团好。”

这句话一出，廖柯翔眼睛一下红了：“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夏茗远看了他一眼。

廖柯翔很少在这种场合顶嘴，声音发颤，却还是说：“你每次都这样，出事就想把自己摘出去，好像你走了我们就能好。我们是一个团啊。”

闫思宇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你看，连小廖都知道的道理。”

夏茗远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们不懂。”

许星辰走到他面前，语气很稳：“那你说给我们听。”

夏茗远怔住。

许星辰没有退：“说清楚。你到底怕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夏茗远看着许星辰，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

怕什么？

怕被骂？

不是。

他早就被骂习惯了。

怕失去工作？

也不全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站得不稳。

他怕的是，无论他后来多努力，无论他唱得多好、跳得多狠、站到多亮的舞台上，最后所有人还是会用一句“靠万翌”把他重新钉回原地。

他怕万翌伸过来的手，真的会变成证明他无能的证据。

他更怕自己真的舍不得那只手。

夏茗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情绪已经被压了回去。

“我怕你们被我拖累。”

许星辰看着他。

“撒谎。”

夏茗远一僵。

许星辰声音不重，却很直接：“你怕的不只是这个。”

夏茗远终于有些狼狈：“队长，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要管？”

“不能。”许星辰说，“尤其是你现在明显准备犯蠢。”

夏茗远被气笑：“我犯蠢？”

“你发个人声明，承认所有事都与你个人有关，然后退出二专宣传。对方会停手吗？不会。他们只会把你这份声明当成认罪书，再放下一段视频。”许星辰看着他，“到时候你退了，团队照样被拖下水，万翌照样被骂，而你自己会被彻底钉死。”

夏茗远脸色一点点变难看。

因为他知道许星辰说得对。

魏川也开口：“个人声明不能发。至少现在不能发。”

“那就等着他们放？”夏茗远反问。

周既明推了推眼镜：“不等。我们先发律师函，同时平台那边准备封禁链路。但最坏情况，要做视频公开后的预案。”

万翌忽然说：“如果公开，我来回应。”

夏茗远猛地转头：“你敢。”

万翌看着他：“我有什么不敢？”

“你回应什么？说你不是受害者？说你也不干净？”夏茗远声音发抖，“万翌，你知道你这样会让他们怎么说你吗？”

万翌反问：“那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说你吗？”

夏茗远被堵住。

两人隔着一张会议桌对视，谁都不肯先退。

这时候，周既明的电脑忽然发出一声提示音。

公关组负责人脸色一变。

“发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

屏幕刷新。

那个原本已经删除预告的营销号，换了另一个备用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

标题极其刺眼——

【新晋男团成员深夜密会队友，选秀皇族背后关系网有多乱？】

视频正是那十秒。

甚至配了更暧昧的慢放和红圈。

发布不到三分钟，转发已经破千。

十分钟后，词条爬上热搜。

【#夏茗远万翌深夜视频#】

【#又见翌夏是真的吗#】

【#NOVA队内关系#】

魏川当场骂了一句。

周既明开始联系平台。

公关组同步起草声明。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在震。

廖柯翔只看了一眼评论，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靠，这不就是实锤？】

【小号护人，旧照，深夜视频，夏茗远粉丝还洗吗？】

【万翌好惨，被吸血到现在。】

【惨什么，说不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NOVA 刚靠二专起来，就出这种事，糊团果然不能真情实感。】

【夏茗远退团吧，别拖累全团。】

【CP 粉还嗑？这已经不是糖了吧？】

【说实话，更好嗑了……】

“别看。”蔡柯伸手按住廖柯翔的手机。

廖柯翔眼眶发红：“他们太过分了。”

闫思宇冷笑：“这才哪到哪。”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冷，难得改口：“我的意思是，这帮人早晚遭报应。”

夏茗远站在原地，像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看着大屏上的视频，忽然平静下来。

“我出去一下。”

万翌立刻抬头：“去哪？”

“洗手间。”

“我陪你。”

夏茗远笑了一下：“你还嫌他们拍得不够多？”

万翌的脸色一瞬间冷到极点。

许星辰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我陪你。”

夏茗远停顿两秒，没有拒绝。

他们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但因为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

夏茗远脚步很稳。

稳到像是完全不在意。

直到拐进安全通道，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才像终于被抽走所有力气，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许星辰没有说话。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蹲下来。

安全通道很安静，只有远处空调的低鸣。

夏茗远低着头，过了很久，忽然说：“其实那天晚上，我真的挺难看的。”

许星辰看向他。

“我求他帮我接一个通告。”夏茗远低声道，“那时候我刚成团，所有人都在看许星辰，看靳南，看万翌，甚至看闫思宇怎么发疯。没人看我。”

许星辰没有打断。

夏茗远继续：“我知道那个通告不太好，品牌很低端，拍法也很擦边。但我那时候觉得，有镜头就行。万翌不让我接，我就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笑了一声，很轻。

“现在想想，他当时其实没说错。”

许星辰问：“那你后悔吗？”

夏茗远沉默。

“后悔什么？”

“后悔求他，还是后悔后来真的在意他？”

这句话问得太直。

夏茗远猛地抬头看他。

许星辰神色很平静。

夏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队长，你现在很可怕。”

“跟你们学的。”

夏茗远重新低下头。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不像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