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够完美，尾音甚至带着一点轻微气声。

但段宁听完，只说：“留。”

许星辰摘下耳机出来时，靳南递给他水。

“刚刚是不是不太稳？”许星辰低声问。

“很好。”

“你别安慰我。”

“不是安慰。”靳南看着他，“那遍像你。”

许星辰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的沈听雾忽然看了他们一眼。

很短的一眼。

不像八卦，更像某种过来人的判断。

许星辰莫名有点心虚，低头喝水。

最后轮到夏茗远。

他进棚时表情很稳。

稳到许星辰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装。

第一遍，音准还可以，气息虚。

第二遍，情绪不对。

第三遍，咬字太紧。

段宁眉头越皱越深：“停。”

夏茗远摘下一边耳机，脸上挂着熟练的笑：“不好意思，我再来一遍。”

段宁抬眼看他：“你先别笑。”

夏茗远的笑僵住。

“你每次唱错都在笑。”段宁说，“怕别人看出来你慌？”

棚内气氛瞬间绷紧。

许星辰下意识要起身，被靳南很轻地按住手腕。

许星辰侧头。

靳南摇了摇头。

沈听雾也看着录音间，若有所思。

夏茗远低下头，几秒后重新戴好耳机：“再来一遍。”

第四遍依旧不对。

第五遍，段宁直接摘了耳机：“你先出来。”

夏茗远推门出来时，脸上又挂起那种体面的笑。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廖柯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蔡柯也说：“录音本来就要磨。”

闫思宇难得没开口。

夏茗远说：“我去洗手间。”

门关上后，许星辰刚要起身，万翌已经先一步站起来。

他没解释，只拿起夏茗远落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出了门。

许星辰看着他的背影，没追。

沈听雾忽然轻声说：“他很怕输。”

许星辰看向她。

沈听雾说的是夏茗远。

“不是怕唱不好。”她把谱子合上，“是怕唱不好之后，别人会说‘果然如此’。”

这话让许星辰怔了一下。

靳南也看向她。

沈听雾笑了笑：“我们团以前也有一个成员这样。越被说花瓶，越想证明自己不是；越想证明，越容易崩。”

段宁冷不丁开口：“你当年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沈听雾面不改色：“所以我有经验。”

许星辰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团主唱不是来当漂亮背景板的。

她懂这个行业里那种被标签钉住的人。

而夏茗远此刻，最需要的恰好不是鸡汤。

是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狼狈过的人。

安全通道里，夏茗远没有去洗手间。

他靠着墙，耳机线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最后猛地砸在台阶上。

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门被推开。

万翌走进来，把外套丢给他。

“你外套。”

夏茗远没接，外套掉在他脚边。

“你来看笑话？”

万翌看着他：“没人笑。”

“是吗？”夏茗远抬头，眼眶有点红，却不是哭，是被逼到极致的怒意，“你不是最会说了吗？说我越怕输越像输不起，说我越怕别人说靠你，越像真的只能靠你。”

万翌皱眉：“我没——”

“你没说错。”夏茗远打断他，笑了一声，“所以才恶心。”

万翌沉默。

夏茗远声音压低：“我每次唱不好，每次跳错，每次站不上去，都会有人说，看吧，他就这样。靠公司，靠资源，靠你。万翌，我真的很烦。”

“烦我？”

“烦我自己。”

安全通道里安静得只剩灯管细微的电流声。

万翌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用难听的话堵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总说我不懂你。”

夏茗远别开脸。

万翌声音低了些，仍然不算温柔，却很笨拙。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懂？”

夏茗远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

想说你这种人生来什么都有，你怎么会懂。

想说你别管我。

想说你每次靠近都只会让我更难堪。

可最后，他只是弯腰捡起外套，低声道：“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懂。”

说完，他推开万翌，走了出去。

万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摔裂的耳机。

过了一会儿，他弯腰捡了起来。

夏茗远回到录音棚时，脸上的笑没了。

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比刚才真实很多。

沈听雾忽然站起身，走到录音间门口。

夏茗远看她，有些疑惑。

沈听雾把自己的水递给他：“别想着唱给他们听。”

夏茗远没接。

沈听雾也不尴尬，只说：“唱给那个一直说你不行的人。”

夏茗远抬眼。

“你越想证明给所有人看，越会被所有人困住。”沈听雾看着他，“只盯着一个最讨厌的声音就行。唱赢它。”

这句话不像安慰。

倒像是把刀递给他。

夏茗远沉默几秒，接过水。

“谢谢。”

沈听雾笑了下：“不用。以后合作舞台别拖我后腿就行。”

夏茗远：“……”

这人看着温柔，说话也挺不客气。

他重新进棚。

前奏响起。

这一遍，依旧不算完美。

气息还有一点抖。

但他没有再笑，也没有急着把每个字处理得漂亮。

他的声音里有不甘，有狼狈，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仍然不肯认输的狠劲。

段宁没有打断。

一遍结束，棚内安静半秒。

段宁说：“留。”

夏茗远缓慢吐出一口气。

外面，万翌刚好回来。

两人目光对上。

万翌把那只摔裂的耳机放在桌边。

夏茗远看见了，脸色轻轻一变。

万翌没说话。

只是把另一瓶没开封的水放到他手边。

夏茗远过了几秒，才拿起来。

“别以为这样就算懂。”

万翌看他：“那你教。”

夏茗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晚上九点，全员合声录完。

段宁摘下耳机，难得给了评价：“比我想象中好。”

闫思宇立刻问：“您想象中我们有多差？”

段宁看他：“想听实话？”

闫思宇沉默三秒：“不了，做人还是要给自己留点希望。”

沈听雾笑出了声。

录音棚外，Aurora 的经纪人来接她，顺便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下个月平台音乐盛典，NOVA 和 Aurora 的合作舞台基本定了。

主题暂定——双团互换改编。

NOVA 要唱 Aurora 的女团代表作。

Aurora 要改编《引力》。

廖柯翔震惊：“我们唱女团歌？”

闫思宇立刻精神了：“能穿裙子吗？”

许星辰：“你闭嘴。”

沈听雾看着他们，笑意不深不浅：“别小看女团歌。你们唱不好，会很难看。”

这话一出，NOVA 几个人同时安静。

段宁在旁边补刀：“她说得没错。男团唱女团歌，最容易唱成油腻版广播体操。”

闫思宇小声：“怎么又骂我们。”

夏茗远看向沈听雾：“合作名单定了吗？”

沈听雾摇头：“还没。不过我们队长大概率会来。”

许星辰问：“你们队长？”

廖柯翔压低声音：“洛闻笙，Aurora 队长，超级强，舞台疯子。”

沈听雾笑着补充：“也是你们这次最大的麻烦。”

许星辰心里一动。

沈听雾收好谱子，临走前看向他和靳南，视线又轻轻扫过夏茗远和万翌。

“下次见。”

她走后，录音棚短暂安静。

闫思宇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感觉她刚刚那眼神像什么都看穿了？”

蔡柯：“优秀主唱的洞察力？”

万翌淡淡道：“八卦的洞察力。”

夏茗远拧开水瓶：“你还挺懂。”

万翌：“一般。”

许星辰看着门口，忽然觉得后续大概不会太平。

新的合作舞台。

Aurora。

沈听雾。

还有那个传说中很强的女团队长洛闻笙。

这不再只是 NOVA 自己内部的考试。

他们终于要被放到更大的舞台上，和真正成熟的团体站在一起，被比较，被审视，被挑剔。

许星辰深吸一口气。

很好。

录音棚只是第一关。

新的战场，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