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继续道:“之前,一直是我不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他垂在一侧的手慢慢收拢,对于那个称呼,他觉得特别烫嘴,“……要不是禾玉今天早上的点破,我恐怕这辈子都反应不过来,我口口声声说的人格障碍,但我做的每一件事情背后的原因都是在渴望极度的爱,我恐惧不被爱,但是……”
他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导致他的胸膛起伏剧烈,脸也憋得通红,像煮熟的虾一样。
陆檐看着他道:“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么多话,不想说就不说,不用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
禾黍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但他把陆檐的话听进去了,但他还是要说,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这好像也不全是我的错,我的人格障碍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我造就的,”禾黍的眼神变得坚定有光,“这些和你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陆檐特别诧异地看着他,他以为禾黍会道歉的,没有想到,竟然是一场追根溯源的问询与责怪。
禾黍说完这些,情绪的爆点过去,渐渐安定下来了,他几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
“谢谢,我不知道到底要谢谢你们什么,在我的记忆里,你们很少抚养我,”禾黍的语气带上了绝望和一种在绝望中萌生出的希望和感激,“那我,就感谢,我们一家三口的相遇吧……妈妈。”
他终于叫出了这个称呼,一下子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
墓园的雨淅淅沥沥,打在万物上的声音,像一支安抚情绪的曲子,轻缓又悠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他俩并肩站在古婳的墓碑前,风从他们周围穿堂而过,周围的朋友似乎也在看着他们。
离开墓园,天已经渐黑了,回程时,是陆檐开车,禾黍坐副驾。
一路上,两个人都鲜少有对话,禾黍需要消化情绪,陆檐需要让禾黍消化情绪。
雨天的路面非常湿滑,玻璃上都是雨留下的痕迹,使得禾黍连路灯都看不清楚。他喝了口水,说出指令,放了一首歌,听到结尾时,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你现在去赶高铁还来得及吗?”
陆檐看着路面,说:“来得及,我飞过去就成。”
禾黍看着他笑,“是我耽误你太长时间了要不,明天走?”
“什么时候禾总开始徇私了啊,”陆檐看了禾黍一眼,“我明天一早就有场戏,今晚必须得走了。”
禾黍只得作罢,“那梁清然呢,你让他在高铁站和你会合吗?”
“没事,来得及。”陆檐说,“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我收拾收拾带几件衣服过去,横店早晚还是有点冷的。”
说是十分钟的路程,陆檐只开了六分钟就到。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说:“我先给梁清然打个电话,你帮我装下衣服。”
禾黍下车往楼上走。
一打开门,猫就跑到了他脚边叫唤,他弯腰抱起来,一起带着上了二楼。
衣橱里,其实陆檐的衣服并不多。一眼望过去不是衬衫就是短袖,连件外套都没有。禾黍站在衣橱门口顿了顿,放下猫,抬手取下自己的几件外套,和他自己的几件衬衫,一并先丢在了床上。
然后,拉起旁边的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一叠好放了进去。
看着还有空闲的行李箱,禾黍沉默了,思考还能再放点什么。
就在此刻,陆檐推门进来了,问道:“装好了吗?”
禾黍转过头,就见陆檐抬脚走了过来,低头一看,“……你怎么把你的衣服也装进去了?你不穿了,北京过两天比横店还要冷。”
“没有再买么,”禾黍问,“这些够不够?要吃的吗?冰箱里面还有一些零食。”
“够了,平时有戏服穿,私服也就下戏的时候会穿得多一点。”陆檐边说边拉上拉链,扣起行李箱,从地上拉了起来。
“待会梁清然会来这里接我。”陆檐说。
他看着禾黍,禾黍也看着他。
这会儿,禾黍的情绪已经缓得差不多了,没有沉浸在过去与现实的混沌中了,他的眼神有了明确的锚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张嘴想说话,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檐的嘴角翘起来,两只手捧住禾黍的脸,逼近,吻了上去。
相比之前在办公室里的热烈,这次温柔了很多。柔软的唇相互吮|吸着,呼吸再次交错开来,却是有规律的。
那只飞来飞去的蝴蝶,终于无隔阂无阻碍地落在了两个人肩头。
大雨连绵也阻隔不了,渐渐靠近的心脏。
陆檐侧过了头,好让陆檐,更好的动作,去吮|吸自己的脖颈。
此刻,他萌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心思,最好在办公室的基础上,再弄出来些浓重的颜色,他要昭告天下,他很幸福,他被一个人狠狠地爱着,你们没有。
猫仰头看着两个人,瞳孔都跟着缩小了,尾巴翘得老高,抬脚,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遛达,用头去触碰两个人的腿,但没几秒钟,就被挤得没有了生存空间。
陆檐的呼吸剧烈起来,身体开始发热,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该失控了。
好在,他及时收了动作,把手从禾黍裤|子里抽出来,头侧到一边,倚靠在禾黍的肩膀上,喘|息着。
禾黍偏着头,也在呼吸空气,朦胧的眼睛里都是雾气。
半晌,只听陆檐说:“你可以继续选择去回忆过去,你和你妈妈或者你跟你爸爸的事情,但我想告诉你,已经都过去了,未来,只有我会一直纯粹地爱着你,不比你爸妈少半分。”
瞬间,禾黍就定住了。
这一天,陆檐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这已经是他听过的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来自陆檐方,情真意切的表白了。
他恐惧的不被爱,但现实却是有一个人,一直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巨大的情感,温柔地包裹住禾黍,让他的喉咙发紧,憋了很久,才说:“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