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枝捧起了剩下半壶云鼎红,摇晃瓶中晶莹的红酒,飞溅出来的酒将他们的衣裳染成了鲜红色的墨点。
“那人既然想要取我们的性命,只能演给他看了。”少女抬手倒下瓶中云鼎红,衣裳瞬间被鲜红浸透,滴落的水滴泛起醉人的酒香。
“那人距离我们不到半尺就会闻出是造假的酒,在此之前你要出剑把她捉住。”羡枝眸中平静,干脆利落地倒完了所有剩余的云鼎红,平躺下来装出了重伤倒地的模样。
镜辞安被羡枝佯装的模样触动,心中笑意迭起,她从前就是用这些心思来骗自己的?
羡枝拍落了少年的手,忽而坐起想到了某物,伸出手绕到了镜辞安的背后,摸到那把冰冷的剑鞘。
“你的剑借我演戏一用,装作是你动的手,懂了吗?”
少女说罢又再度躺下,将拔出的长剑正对自己的“假伤口”,作出了副疼痛难忍的神情。
镜辞安的衣裳上也被羡枝做好了手脚,云鼎红沾到了他的胸口处,又飞溅到了少年俊美昳丽的半边侧脸上,从远处看犹如夜中游走的魑魅,身受重伤寸步难行。
“届时那人就会手拿引魂灯入内。”羡枝小声嘱咐道,她相信镜辞安的剑法,能给那人留条命算不错了。
镜辞安垂眸,手腕虚握住玄色剑柄,视线始终不肯从少女的身上挪开,不过是陪她胡闹,少年却觉得格外有趣。
他当然没有告诉羡枝,此人设的结界困不住他,少年完全可以踏出去一剑了结贼人。
不出羡枝所料,二人演戏未过半,木屋的门就被悄然推开,那盏幽微的引魂灯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手捧银魂灯的是位身形怯生生倒地少女。暗绣雀鸟蛊藤纹样的雀绿衣裙晃眼,银珠步摇垂鬓,颈间碧石银锁碰撞作响。
引魂灯的微光将少女的眉目衬得清晰。
她的眉眼微微下垂,眼底有层朦胧的雾气,一副惹人怜惜的软柔骨相,唯独肌肤冷白透光,薄得似一层新蜕的蝉翼。
少女将手拱起,小心翼翼护住微弱的烛火,生怕引魂灯熄灭误了她的大事。
“是位女子?”羡枝心中一惊,刚想起身叫镜辞安等等再出剑。然而早已有灵性的长剑瞬间脱壳而出,朝闪烁的银魂灯飞去。
一击即中,将灯盏彻底打碎地七零八落。
站在原地的少女不可思议地望向二人,声音颤抖道:“你们不是受重伤快死了吗?”
镜辞安抬手,长剑又再度飞回收回到了剑鞘中。少年睥睨着少女,只字未言,自顾自扶起了羡枝。
“姑娘,下回可不要做害人性命之事了。”羡枝拍拍衣袖上的灰尘,云鼎红的香气在空中蔓延开来。
那位少女闻到了酒的香气,反而神情尤为愤怒,气得紧握双手:“你们竟然敢骗我。还把苍奴给我的云鼎红浪费了。”
少女即刻从袖口中掏出毒针朝羡枝射去,精准直指少女的瞳孔,就算偏了也会击中她的穴位,一击致命。
毒针被出手的镜辞安轻松挡住,少年阴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熟悉的莲花香气再度溢出,剑鞘中的长剑发出剧烈的抖动,修长的指腹已然落在了剑柄上。
羡枝心中料到不妙,镜辞安可能又要失控了。少女的双手迅速捧上他的面颊,帮助少年平复情绪。
“镜辞安,你冷静,我没事。”
羡枝还是按不住将要失控的镜辞安,剑已出鞘,在半空中缓慢汇聚出浅紫色的莲花图案,待剑气汇聚之时,向外击出的这一剑绝不是常人能挡得住的。
奇怪的是站在原地的少女丝毫没有惧色,再次掏出了袖中备好的暗器,露出与柔弱的皮相完全相反的怒然神情。
“快逃!”羡枝拼命环住镜辞安的腰腹,回头朝那位女子大喊道。
当莲花剑气垂落的刹那,四周被剑气弹碎得七零八落,白光笼罩住了羡枝的双眼。
“苍奴!”那位女子突发出一声惊呼,她被名唤“苍奴”的男子救出了剑气圈,滚落向木屋的角落。
羡枝睁眼望向他们的方向,“苍奴”半靠在木屋边,手腕被割出了道显眼的血口,待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竟然是柳望生。
“苍奴你有没有事?”女子心如乱麻握住柳望生出血的手腕,扯下随身携带的止血衣带替他包扎。
“蝉衣,我没事。”柳望生生生咳嗽了两声,虚弱地抬起头,少年刚刚为了救她,与那道剑气擦肩而过,幸好只是皮外伤。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将此处让给他们住的,并非他们强占。”
镜辞安被碎片控制住刹那后也恢复了理智,收了手中的长剑法器,确认羡枝安全无事后才看向柳望生二人。
“你是苍奴?”镜辞安蹙眉,思忖柳望生受的轻伤不出两日便能恢复。
柳望生不置可否,主动挡在了朝蝉衣身前替她道歉。
“是蝉衣鲁莽了,我还未来得及与她解释前因后果,所以她做了偏激的事情。”
羡枝摇摇头,回绝了望生的道歉:“不会。”
若说偏激,镜辞安才是,方才险些没把房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