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崩溃的中原中也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太宰治正迎着风坐在卡车的副驾,大开着窗,手往窗户上一枕,眯着眼享受着头顶的阳光带来的暖意,轻轻和着风吹过的痕迹哼歌。
坐在驾驶座上的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又一眼,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太宰,坐车的时候不要把脑袋伸出窗外,很危险的。”
早就看穿了织田作之助严肃外表下本质的太宰治是一点也不怵他的,只听太宰治洋洋得意的声音传来。
“嘛——好不容易没有小矮子在的休闲时光,织田作也一起来放松一下嘛。”
他说着,握住车窗顶上的握把,猛的站起来,半个身子都在探到车外。
太宰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织田作之助吓了一跳,嘴里的香烟差点没咬住。
这条并不笔直的公路上只有这辆白卡在晃晃悠悠的向前。
这一幕让太宰治忽然感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他坐在车窗上,微低下头,开玩笑般的说道:“简直就像是美利坚电影里的落幕呢。”
织田作之助单手握住方向盘,取下嘴边的烟卷。他掀开一旁盛着水的罐头盒子,把烟丢了进去。
猩红的燃着的烟丝骤然爆发出一股浓重的烟味,随着风的痕迹,吹到了太宰治的脸上,却又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身后。
“那还真是悲伤的结局啊。”
在一片安静的,车箱马达的噪音里,织田作之助听见几乎要被车轮胎碾压柏油路的响声压过去的声音。
“……我不喜欢悲伤的结局。”
在那一刻,织田作之助觉得高兴,又无比伤感。
高兴在于,他见到了太宰治鲜为人知的一面,这是来自一位朋友的隐秘的快乐。
伤感在于,他只见到了太宰治内心高耸围墙内的画面,可却无法将他从里面带出来。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忽略了“拯救”这个带着某种崇高意味的词语。
太宰治不需要人拯救。
他清楚且明白。
无法从恐惧现实里找到方向,混混沌沌的人或许需要,可太宰治并不。
他很清楚自己在哪,需要什么。
很多人对未来感到迷茫是因为看不见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可太宰治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在这生病的时代里,在这病态的社会里鲜少,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的,渺茫的人性里残存的,某种闪光的东西。
我知道,明白,且清楚,故而无力,所以无力。
我们在沉默里驶向目的地。
*
家里最闹腾的幼崽一下子都不在了是一种,有些寂寞的,复杂的心情。
奴良滑瓢找来的时候,谕吉正捧着茶杯,坐在院子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院子里枯萎的樱花树,从那张覆满了蓬松茸毛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树已经枯萎许久,院子虽说并不是十分浮夸的风格,但也放了许多名贵的盆栽,有远洋彼岸的兰花,也有歪斜生长的山河黑松,盆梅簇在一起,青苔爬满小山,远望去,好像有人把森林切割缩小,放进盆栽里细心栽种起来似的。
可怜又可爱。
谕吉的耳朵抖了抖,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脸,毫不意外的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