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崔栩和白芷兰又问了未霄一些关于他们二人的，其他的问题，都被未霄简单搪塞过去，或直接拒绝回答。

到最后，未霄还不忘提醒二人：“此事二位请替我保密，先生那边，等时候到了我便会告诉他——我的心意。”

见未霄这幅认真模样，白芷兰和崔栩两人也一脸严肃地应下。

“一定！”

闻言，未霄低低笑了一声后便不再理会二人，只转头看向依旧紧闭的大门，一心只想等门内的人出来。

而此刻，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沈澈和付迭梦两人。

付迭梦将方才一直放在手边的两个木匣子递给沈澈，并示意沈澈打开。

沈澈会意，抬手先将那个小的打开，红木制的木盒被翻来，露出里面被黄色锦绸包裹的黄色玉玺。

与那些明亮的丝缎相比，玉玺的颜色显得黯淡了些，却依旧可见玉的温润。

“这是——玄黄玺。”

显然，沈澈认出了这个不久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玉玺。

随即他将木盒重新合上，他问：“您是要将这玉玺交付于我？”

闻言，付迭梦斟酌开口：“并非将此交付予您，应当说是赠。”

“赠予我？”沈澈手按在木盒上，一用力，欲将其推回去，却被另一只手伸出阻拦，“此物，沈某受不住。”

感受到对方的阻力，沈澈自己便卸了力气，知道两方僵持定不会有一个结果，只好先听听付迭梦的说辞，好找机会再次拒绝她。

付迭梦也猜到了沈澈的打算，然而，她只是将手边另一个稍大一些的盒子推过去。

在那之前，她问了沈澈一个问题：“事发那日我回到付家，府中的人几乎都倒下了。我在一处偏房，发现到早已没了气息的嫂嫂和即将自戕的刘娘。她告诉我，有个人带走了付晴兰。那个带走兰兰的人，是您吧？”

“您都知道啊……”沈澈的话语中有种秘密终于脱口的释然，他想解释，“我当时受人之托要保护她，才将人带走，并非想要将她……”

然而，付迭梦打断了他：“我该谢谢您。兰兰是付家最后一脉，是您保住了她。”

“况且，她也是您的亲人。”

“什么？”付迭梦一言语气平淡，却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沈澈失了分寸，“怎么会？”

但见付迭梦点了点木盒，示意沈澈自己打开来看一看，脑中一团乱的沈澈木然照做。

原因无他——早在十七年前，他就以为自己再没有血亲了。

如今那种失而复得的体会，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感到喜悦，反而有些难以置信。

可当他打开木匣时，入目的第一件物品，就是一块青绿色、刻有“顾裳华”的玉制印章和一个金属质地、刻着“沈舟济”的刻印。

沈澈左右端详片刻，想说的话梗在喉间，许久后才道：“这是、我父母的私印，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被那些人带走了……”

眼见沈澈在盒子里继续翻找着里面的东西，从中取出三封信来，付迭梦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日我到时，刘娘将此托付于我，她说那是嫂嫂要我帮她留存的，说是要给您的。”

“给我？”沈澈犹豫再三，依旧没敢立刻拆开那三封信，只好先放下听付迭梦说话。

付迭梦见沈澈有些茫然的模样，便道：“我的嫂嫂顾清棠，也就是付晴兰的母亲，是岱山顾家六女。这顾家商贸往来不行，嫁女儿倒是厉害的，靠着姻亲，顾家才有如今的地位。不过也是强弩之末了。”

听闻付迭梦的话，沈澈低低应道：“听我娘说，她是第三。但她也说过，从她离开顾家后，便与顾家断了。顾家，不是亲人。”

“没错，但嫂嫂与令母都是顾家三夫人所出，两人感情深厚。”付迭梦说的，从顾裳华将夫妻二人的私印托付于此便知，“所以您当年救的，不只是付家唯一的血脉。这件事，我也是看到兄嫂给我留的信中才知道。但您大可放心，您手中的三封信我都没有打开过。”

“谢谢您。”沈澈沉声道谢。

失而复得的血亲——这是沈澈过往十七年的时光都不敢设想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本以为是意外，却发现自己身处他人设的局中。

以为带走养大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本不相干、因为意外而抚养长大的孩子，时间长了，有了感情了。

沈澈就把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珍视。

如今却发现，对方就是自己的妹妹。

高兴是必然的，但他也有些茫然。

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可控了，他该如何将这一切告诉烟岚呢？或许，烟岚会很开心吧。

这些事一股脑地倾泻而出，让沈澈本就有些昏沉的大脑难以处理，他只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瞥了一眼恰好被推到桌子正中间的小的那个木盒。

于是，沈澈换了个话题问：“这个大的盒子里面放着我爹娘以及……姨母留于我的东西，我该收。但这个玄黄玺，沈某受不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不再提及关于父母亲人的话题时，沈澈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疏离变得更甚。

他说出来的话，哪怕只是一句稀疏平常的话，也让人觉得这人很冷。

就像现在，他说：“玄黄玺意义特殊，沈某受不起。”

付迭梦只觉沈澈在与她拉开距离，但这种距离不是面对面的，而是心与心的。

付迭梦说：“几百年前，前朝国君用这块玉玺与云藏阁易食，一块为天下人所追逐的玉玺，最终只换了十块面饼和一些肉以及一碗水。”

“其所谓特殊意义不过是后人兀自加的罢了，云藏阁当初美玉无数，其置于其中，不过美玉之一，有何值得特别珍视的？”

随即，付迭梦从这块玉本身，又说到沈澈：“但这玉玺是上好的玄黄玉所制，是顶好的暖玉。先前接触，发现您身体寒凉，大抵是寒气入体所致，您拿着这个对身体好。”

沈澈怎么也想不到，人们竞相争逐的玉玺最后以一个“对身体好”的由头，落入他的手中。

但他不明白：“您为何要对我这般……”

这般好，这般关切。

或许真的是自己算计人太久了，沈澈怎么也没想过，付迭梦的理由仅仅是——“您是兰兰的血亲，与我也算有亲缘，况且阿芷与您关系亦不错。”

付迭梦说得并不多，但每个字砸在沈澈心头都有千钧重，这样久违的感受陌生得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么久了，哪怕是老师和师兄师姐他们的关心，沈澈都只会接受一二。而今日，却是他怎么也拒绝不了的。

“我……”眼看推辞不掉，沈澈只好收下，起身对付迭梦行了一记作为晚辈的礼，道，“那沈某便不再推辞，谢过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