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当年的付家除了出处没有一处能引起他家注意,甚至被刻意排挤。只有寒霜会找到我们……”付迭梦声音悠扬,将付家当年的诸多不易道出。
也道出了这个家族,早已腐朽的内里。
得知答案与自己方才在船上,同沈澈讨论得大差不差,未霄追问道:“所以,你们是满月货源的上游?”
付迭梦点头答道:“没错,一般寒霜会会把制作好的满月送到我们这里,清河地势特殊,把东西放在我们这里不容易被查。那时候,举国上下就已经在禁止满月交易了。”
“承明32年?”
“是。”
“四月?”
听到这个时间,付迭梦摇了摇头,她说:“正月,正月初八寒霜会就已经与我爹他们有联系了,同一个月的月末,他们开始尝试如何将第一批货运往此处且不被发现。”
闻言,未霄转头看向沈澈,见对方不紧不慢地品着茶,他才想起来,霄汉苑的那个账本他并没有给沈澈看过。
既然如此,沈澈这般镇定也正常。
想来这次,是沈澈做了这个听客。
未霄又问:“那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你们手上的货接下来会往哪走?”
付迭梦闻言沉吟片刻,她说:“在十年之前,是桓坞陈家,宁川苏氏,九江王氏。但后来苏氏家族内斗,商邦没落。同年,付家就转头与雪阳城的许太守有了合作。”
许是从付迭梦的话中听出了些端倪,沈、未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彼此,徒留另外三人一头雾水。
付迭梦问沈澈:“少庄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沈澈犹豫再三,才道:“祈朝律法规定,地方最高级和次高级行政长官都不能由本地人担任,而且每五年就会调任一次。而这位许太守作为雪阳次高级文职官员,是祈朝三十三年赴任,如何能在十年前就与付家有合作?”
沈澈一句话提醒了在座的各位,身为地方文官的许太守如何能在十年前就与付家有联系呢?
而未霄的疑惑则是:“从许太守家的账本可见,许太守一家开始进行满月走私的时间与付家一般。如何是这十年的事呢?”
这两个时间节点相差三十二年,实在令人怀疑。
可眼下,付家与许太守等勾结寒霜会走私满月已成事实,既如此,调查一事便有了方向。
“这其中的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寒霜会,想来该让子衿他们往寒霜会那查一查。”未霄如是说,却猛然想起,“当初子衿在雪阳被人下了乌晓月,也是寒霜会的手笔。”
“啪——”
想到这,未霄一手重重拍在椅子的扶手上。
军中人尽皆知,未小将军为人重情重义,凡是伤及家人者,落到他手里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这脾性有时也让未行衍有些头疼。
“不要意气用事。”
叔父浑厚的嗓音与沈澈清冷的声音重叠,同样的话出自两个性格截然的人口中。
付迭梦闻言也开口劝到:“当年付家灭门一事的确与寒霜会有关,这件事付家也早有预料。合作关系总会伴随利益冲突,如此这样的关系终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只可惜,我们低估了寒霜会的残忍,也高估了我们自己。”
“嗤——”
一声嗤笑引得众人一齐看向一处。
“没想到啊。”一直静坐在一旁当听客的崔栩突然出声,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没想到,今日一堂竟都与这寒霜会有些渊源。”
听到自己也被囊括其中,沈澈本想尝试将自己摘出,又想起在岛上被施铭焱拦截一事。
不知几人能认得那家伙的身份。
崔栩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久经商场的狐狸,精得很。沈澈不敢赌崔栩究竟知道多少,只能保持沉默。
至于未霄,在听见“渊源”二字时,蓦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澈,但见对方一直垂眸不语,他也就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侧边的崔栩。
迎着众人疑惑目光,崔栩道:“不必如此惊诧,我娘是宁川苏氏主家的大小姐,当年苏氏一族内斗因寒霜会而起,也间接地害死了我娘。当然,我也知道崔九城那个宠妾灭妻的老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我母氏一族,经历那场内斗后,苏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当年的那些人都……死了。”
内斗,灭门。
苏氏与付家两起案件太过相似,且都与寒霜会有关。
如此想来,似乎许太守家似乎当时也只有那些死者的痕迹,大胆猜测,亦是内斗。
“为何大理寺的卷宗里没有提及这件事?”未霄努力在脑海中找寻,却不记得大理寺的案卷中有关于宁川苏氏的卷宗。
而江湖中,也只有宁川苏氏于十年前退出江湖,苏氏商邦自那以后便不复存在。
没有人去考究这个百年大家为何一朝无影无踪,他们只沉溺于能够瓜分其“遗骸”的喜悦中。
一切正如崔栩所说:“士农工商,商人最是卑贱。苏氏只是商贾世家,不比许太守在朝为官,只是死了个商人,朝廷如何会重视?况且,有的是人,有的是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崔栩一语如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四起,让众人看见了其他不为人所知晓的事情。
但这些话也只是崔栩的一面之词,未霄一脸严肃,他问崔栩:“你如何确定,这件事一定与寒霜会有关?”
“我收到了一封信。”
付迭梦忽然出声打断二人的对话,“你也有?”
一语众人惊。
付家一事逐渐深入,便如同抽丝剥茧,一层一层看见其中本质,却又有着万般变化与牵连。
以为是一家事,却惊见万户人。
无论是当年的苏氏一族或是付家,在事发的一个月前,外嫁的家主姊妹总有一人会收到一封信。
信中皆称其母家将面临覆灭之灾,让人一时分不清,写信之人究竟是为了好意提醒,还是威胁。
更多的,她们愿意相信是前者。
事到如今,在座除却不知恩怨的沈澈,大家对寒霜会都抱有复仇之心。
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的所言不虚,付迭梦将一直收在身上的那份信拿出。
受清河环境影响,那张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但信上隽秀有力的字迹依旧清晰,其信上的内容与崔栩、付迭梦二人所说近乎一致。
将信上的内容阅览了一遍后,未霄将信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澈。
不知为何,未霄总觉得沈澈的状态有些差。
整个人看上去气色极差,唇部几乎看不见血色,似乎很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