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声停止,气氛变得凝滞。
无人在意的角落,明训觉察到一道目光长久的落在身上,给身旁喋喋不休的人点了点头,顺着不适感望过去,就看到张督军的长子,那位颇有名声的俊杰张盛年,正用毫无掩饰的目光审视着他。
明训嘴角弯起,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神色坦然,并不去深究对方目光的含义。
张盛年从来不会忽略自己的直觉,堂弟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朋友,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在本地权贵中混的风生水起。
庆年对他信任有加,说他学识渊博、性格稳重,身上有灏哥的影子。
接触到的其他人,也是对他赞不绝口。一个突然出现,在沈阳毫无根基的人,这般努力走进不属于他的圈层又迅速站位脚跟是因为什么。
去年以来不少烟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关门,换了招牌,期间这位明先生的身影没少出现。
沈阳不是外人能兴风作浪的地方,可别让自己查到最近死的那群烟鬼和他有关,否则他挑起的浪也能淹死本人。
张盛年一番思虑后将视线重新放到南造一行身上。
…
很快外场的人都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
南造隆太郎带着人先走一步后,牛巡抚等几人围了上来,请张督军来拿个主意。
太和旅店发生爆炸案,爆炸发生时南造家唯一的儿子南造健一正在爆炸点附近,人当场死亡。
“督军,如今内忧外患,若南造隆太郎将此事怪罪于我们,发起战争,受苦的还是我们的百姓。”
“这些年来连年战乱,偏偏还有瘟疫,每年的隆冬,人一茬一茬的死,忍着日本人和俄国人在头上撒野,为了什么,还不是不想让自家的地上自家的百姓被他们折腾死,给这些外国佬腾地。”
“胡咧咧什么。”此时张小公子已经被姨娘唐晚晴带回房了,张督军让管家送客人出门。
“阿盛,还有你们几个随我回书房。”
张督军的书房在三楼,藏书很多,张督军没翻阅过几本,这房中的书籍都是他夫人还在时收拾的。
张督军的夫人是国学大师连鸿鸣的长女,家学渊源,张连两家的婚事,给张家添了几分书香之气。
连夫人在二子敬年三岁时,便携二子归家,直到前些年病逝,一直都未回过沈阳。
“老牛,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还咋咋呼呼,楼下那么多人,一点沉不住气。”
牛凛一屁股坐下,他年岁大了,比张督军年长十余岁,又是巡抚,负责三省民政,头发早已经花白,绷着脸时,额头是一道道褶子。
他也不是没有城府,只是这些年真的被打怕了,狂风骤雨下,周围又皆是海贼,再好的舵手,又如何能保障孤船的安全。
“最近关内移民多,这才是大事,都妥善安置好,做好登记,良种照之前商量的,不准溢价,先让人踏实地住下,你也多让人巡视着,防止有人浑水摸鱼,若真有不长眼的,该砍头的砍头,该吃枪子的吃枪子。”
“有地,有力气,那劳什子的瘟病也没了,还能一直饿死人。”
张盛年知道牛凛的心结,“牛巡抚不必太过忧心,南造今日造访便是有意缓和与我们关系,目的达成前,南造健一的事并不会影响大局。”
“大公子,毕竟死的是南造家的独子,万一迁怒…”
“他奶奶的,咋跟你们这些死脑瓜骨掰扯不清楚。”张督军手指着说话的王司长,“那他老小子要是心疼儿子,会剩一个独苗。他比我们懂“忠君”,心里只有远在天边的天皇陛下。”
俄方不知道刮什么妖风,一改这些年面对日本退让的情势,隐隐地开始有和日本争锋的势头。
“想必大家都有耳闻,前些日子日本运输了一批火药,在郊外的五龙山附近遭遇伏击,现场还有两名华人。”
牛凛点点头,这事他们几个都听说了,日本人的车辆被伏击,人员全部死亡,这事原本弄不好就是两国的矛盾。
凑巧的事情发生当日,南造的这位外甥女川岛云子在附近,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川岛屋和南造隆太郎一边试图隐藏真相,一边企图把事情栽赃给华国人,谋取更大的利益。
毕竟事情的经过只有川岛云子三个知道。
偏偏和川岛云子一起的那个日本人,当晚在东街喝醉了酒,把事情给透露了出去,日本人再想栽赃嫁祸就行不通了。
反而将俄国人和日本人的矛盾透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