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督军府灯火通明,佣人端着美食美酒进进出出,正在给府上的小公子庆生。
加之传出府上大公子张盛年要说亲的传闻,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在此地的日本高官南造也带着外甥女前来赴宴。
张盛年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处,修长的手指搭在雕花栏杆上。张盛年留学德国,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肩宽腿长,廊下的红灯笼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目光锐利的看着楼下客厅和老头子交谈的南造隆太郎,轻哼一声。
这次烟馆出问题,日本方损失不少,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人,这就坐不住了,来打探情况了。
南造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精瘦,却站得笔直如松,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极了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狐狸。
站在他身旁的外甥女云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粉色樱花纹样的和服,白皙的脸蛋上施着薄薄的脂粉,她低眉顺目安静地站着,像一个名贵的花瓶。
张盛年回房换了常服,一旁的助手等在门外,“大公子,南造健一去了大和旅店。”
太和旅店是铁路局副局长斯韦钦的下榻之处,南造健一此行的目的要是说和斯韦钦无关,估计也没人相信。
这些年日本逐渐蚕食俄国在东北的势力范围,日本野心日盛,俄国也不甘将利息拱手相让,东北这片土地就像是肥美的羊羔,谁都想圈养住,端上餐桌。
南造健一是南造健太郎的长子,也是独子,南造家的三个孩子因为种种原因,只剩下长子在世。
一颗独苗,要是再出点事,和南造家就结下死仇了。
“把人撤回来吧,不需要继续盯了。”
剩下的就单看南造健一和斯韦钦谁更盛一筹了。
楼下响起热闹的喧哗声,佣人推出三层的生日蛋糕,小寿星被老爹抱着站在中间,暖黄色的灯光下,正好瞧见他圆润的侧脸。
“走吧。”张盛年整理好袖口,“糟心的事暂且放一边,先去陪丰儿过生辰。”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过于巧合了些,巧合的让人不得不多想,幕后的那双手到底是想干什么。
最近的事,让张盛年想起了少时的一段经历,那时他和阿灏外出,意外被被抓到一处实验室,里面的气味让他恨不得失去嗅觉,即便是寒冬,令人生厌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实验室有很多和他们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他们有的喊那个已经埋骨的日本人爹,有的称呼为老师,也正是这里面的少年和他们一起炸了实验室,才能趁机逃了出来。
那时他和阿灏还小,能够活着从冰天雪地中回到家已经不易,回到家阿灏又病倒了,没能及时的去那个实验室勘察清除。
等再去的时候,很多痕迹已经被掩埋。
张盛年不认为日本人的野心只是在东北一处荒郊野外之地建一个孤零零的实验室。
这些年他始终没放弃调查这件事,丢失的烟鬼尸体,让他注意到了南造健一,也许这一直都是日本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刚下了楼梯,张盛年就听到他的那个堂弟嬉皮笑脸的在勾搭小姑娘。
“给伯母说别惦记我哥了,他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个能疼夫人的,找姑爷还得是找我这种,回去也多和伯母说说。”
小姑娘被对着张盛年,看不到表情,只听她俏生生的说了一句,“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你说啥?”
张家的底蕴就是字认识即可,张盛年这一代也独独张庆年深得张家这种传承。
“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小姑娘欠了欠身子,“庆年少爷,失陪了。”
张庆年挠着头,正一头雾水呢,这小姑娘文文范范的,可他总觉得对方没说什么好话。
可偏偏他又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