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全力,想要把手镯举到眼前,手镯却反而滑落在地,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碎声。
他茫然无措地看向曲霜姿。
那张脸,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在笑。
无尽的悲伤涌来,但上天也不再留给他悲伤的时间。他动了动唇,又想对大安未来的继承人说些什么,但身体越来越重,意识却越来越轻。
诶。
他要死了。
不是说人死前会有什么走马灯,会有亲人朋友来接吗?
什么都没有。
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家国天下。
最后落得一场空,归于平静后,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看着他失去一切生息,直到盛忠扑上前来跪着哭嚎道,“陛下!陛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这位曾主宰天下的王是真的离开了。无论他生前是让人歌功颂德的明君,还是让人畏惧胆寒的暴君,那都不再重要了。
后世的盖棺定论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片羽毛,哪怕在史书上多么的浓墨重彩,也仍然不可挽回地沦为了岁月的尘埃。
曲霜姿莫名觉得好笑,那种大仇得报的如释重负并没有预期而来,她只觉得悲哀。
温孤嘉宥被像狗一样拴在旁边,又控制不住乱吠起来,“你们以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赢了吗?做梦!等天一亮,世家召集的军队就会包围盛京,到时候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殿外的战斗已经停歇,长风跨入殿中向曲霜姿禀告:“我方死伤共计二十人。其中死亡两人,重伤四人,其余轻伤,已经帮他们包扎处理过了。”
“事后一定要论功行赏,安抚慰藉死者的家属。”曲霜姿沉声开口,听到殿外传来的动静。
有侍卫前来汇报,长风点点头,“是林家、苏家等几个世家派来府兵支援。”
曲霜姿笑着揉揉太阳穴,“温孤嘉宥,看来不是全世界都站在你面前。”
黑夜开始褪色,露出边边角角无法遮掩的光芒,曲霜姿依稀听见了鸡鸣声,她语气平静地问:“奉州的先派出的军队也差不多赶到了吧。”
长风肃然回答:“最晚酉时前,八千精兵将全数赶到。”
曲霜姿活动了下手腕,垂眸蔑视温孤嘉宥,她抬起手中虎符和令牌,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大殿下,我、奉陪到底!”
八千精兵,加上如今殿外的这一千,虽比不上大安驻守边疆的士兵数量,但也是极为可观的一个数目。而此时此刻,这数目代表的庞大而恐怖的力量,全然掌握在曲霜姿一人手上。
大皇子彻底傻眼,他看向沉默的温孤嘉宸,气急败坏道:“我大安要亡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风向外瞅了一眼,“是温孤涵和林大人。”
温孤涵磕磕绊绊地跑进殿,她脸色发白,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想必是被入宫以来看到的场景给吓到了。林寻雁神情严肃无比,看到曲霜姿还算是安然无恙,这才稍稍松缓。
她也顾不得和谁问安,快步走到曲霜姿面前上下打量,“没事吧。”
曲霜姿笑了笑,“没事。”
耳边是温孤涵崩溃的哭声和温孤嘉宥癫狂的骂声。曲霜姿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寻雁,如你所见,我并非是什么拯救大安的善人。我来到这里,为报仇、也为私利。”
林寻雁眸光闪烁,不假思索地默默站到曲霜姿身旁。
温孤嘉宸也终于直起身子,他低头看了眼晕死过去的盛忠,感慨道:“父皇这样的人,居然有人如此忠心耿耿,甚至肯为他赴死。”
曲霜姿半眯着眼,启唇:“你想要称帝吗?”
“不。”二皇子斩钉截铁地答。
“不。”他加重语气,又重复一遍,“我知道你想扶持老三,老三还算聪明,有你扶持也不会太差。”
“况且除边境外,最强悍的军队在你曲霜姿手上,”温孤嘉宥轻轻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道:“话语权掌握在你的手中。”
“你是唯一有资格与世家对峙的人。”
曲霜姿深深看着他,眸光晦暗不明。
温孤嘉宸拍了拍衣服的尘土,趁着天未大亮,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出大殿。
“只要大安兴、百姓宁,你要做什么,都不关我这个局外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