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见过了太多的恶,所以习惯了满身是刺保护自己。但曲霜姿不同,她太善良了,习惯了默默承担,习惯了责备自己。长风握住曲霜姿的手,“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背负的所有也能放下。”
“你还有未来。”
“我会陪你报仇,陪你走向光明的未来。”
曲霜姿神情呆滞,沈霁明也总说要陪伴自己,可如今还不是一声不吭地离开。
没有任何话留给她。
曲霜姿一笑而过,她再不相信别人无尽的期许,不愿和别人共同构建美好的幻想。毕竟,行动要比言语有力量的多。
她轻飘飘道:“好。”
晚风很大,曲霜姿任由自己的长发被风吹起,飘荡在空中。她抬头望着皎皎明月,眼底倒映出月牙的影子,长风并不强求,他一言不发,只与她共同沉浸在这夜色当中。
风很大,寒凉彻骨。
长风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希望能为身边人遮挡一二。
—
次日辰时,曲霜姿被宣召入宫。
天还未醒,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早得多。曲霜姿来到延福殿前时,雪已经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整个世界都染上霜雪的色彩,洁白得不似人间。
她仰头望向惨淡的白日,日光略微刺眼。
伸手接住一朵雪花,触感冰凉,却没有立即化掉,曲霜姿将它握进手心。
“曲大人,请吧。”盛忠轻声催促道。
曲霜姿淡淡瞥了他一眼。
盛忠倒还算忠心耿耿,温孤昪一病不起,盛忠原先膀大腰圆的身材居然也跟着消瘦了。曲霜姿抬脚跨入门槛,身后的盛忠立即关严了门,生怕有半点的寒气跟着钻进来。
屋里全是药羹苦涩难闻的气息,曲霜姿没忍住皱皱眉。
见到温孤昪的时候,曲霜姿惊愕万分,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她几乎认不出面前的人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帝王,皮肤暗沉如同枯黄干薄的树叶,形销骨立,说是包着一层皮的骷髅架子也不为过。
“曲大人,您凑近些吧,陛下有话要同你说呢。”
曲霜姿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俯下身来,侧耳倾听男人的声音。
温孤昪干瘪的唇一张一合,发出模糊低哑的声音。曲霜姿将听到的音节在大脑中转圜许久,才反应过来——温孤昪是在唤她的名字。
“霜姿。”
“你本该……叫作温孤沅。”温孤昪费力地吐字清楚。
曲霜姿身形一僵,寒毛陡竖,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斩钉截铁地否认,“不,臣名曲霜姿。”
“臣的母亲为臣取的。”
“唤朕一声父皇,可好?”男人苍老的声音抖得像是暴风雨中颤栗的小苗。
曲霜姿耳力极好,稍加思索就明白温孤昪的话。但她置若罔闻,面上浮起温和的笑,“什么?臣没听清楚。”
盛忠看着女子和善的面庞,反而打了个寒颤。
温孤昪也不给曲霜姿装傻充愣的机会,他向盛忠递去一个眼神。盛忠立马凑上前来,堆起谄媚的笑容传话,“曲大人,您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您的母亲白婧是咱们大安惊才绝艳、倾国倾城的晏贵妃,而陛下,是您的亲生父亲,你该唤他一声父皇。”
曲霜姿挑眉,“哦?”
她佯装不解道:“公公该是误会了,我是我义父街头捡来的乞儿。”
“曲大人,您可别开玩笑了,您与晏贵妃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眼睛、这鼻子一眼就能看出有陛下的影子啊。”
温孤昪的面上似有愠意,但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曲霜姿余光瞥见他虚弱的神情,并没有觉得和自己有半分的相似。
“可传闻中这位晏贵妃,不是遭陛下厌弃后郁结于心、暴病而亡的吗?”曲霜姿与温孤昪对视,她眯起眼来,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的目光。
盛忠脸色大变,忙摆手否认,“曲大人,谣言不可轻信啊。”
事到如今,曲霜姿也想再和他们绕弯子。她猛得抽出怀中长绝,冷声道:“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遗物,唤作长绝。”
“取自,故人长绝之意。”曲霜姿语速极缓,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露出来。
“难道陛下,就是我阿娘口中的故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