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无血色,除了微弱鼻息,简直像死了般安静。
“路春许!!!”
徐浩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上前想扶起少年,双手却颤抖着什么都不敢碰。
呼吸和思绪凌乱得像是在体验蹦极时的窒息感,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立马掏出手机拨打120。
电话接通前的那一秒徐浩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机械地开口,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地址和情况说清楚。
他只是跪在路春许身边,祈祷眼前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不吉利的噩梦。
梦都是反的,他宁愿路春许真的生气要和他绝交,也不想看到少年以如此残缺破碎的姿态躺在冰冷的厕所地板上,若不是他到来,会在这一晚被全世界遗忘。
“春许,春许……”
徐浩川滚烫的眼泪砸在路春许微凉的指尖上。
少年蹙了蹙眉,突然无意识地呢喃:“徐浩川……”
“我在,我在,春许……”
徐浩川无声痛哭着,伸手抚上少年苍白的脸颊。
“别怕,我来了。”
--
“你是在那天发现我被霸凌的?”
“没错,我把你送到医院抢救。那天晚上我守在门外,那几个小时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爸妈也赶来了,后来又被我劝了回去……”出租屋内,徐浩川麻木地一字一句说道,“医生说你被下了迷药,手臂骨折,身上还有很多被殴打的痕迹。我当时就知道,你都遭遇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守在你的病房里,等你清醒过来,我问你是不是遭受了霸凌……你那时候的脸色很吓人,有一种离开这个世界也好的洒脱感,我害怕地抱住你,什么也没说,你最后点头承认了。”
徐浩川这样描述着,把所有细节说得一清二楚,哪怕经历了前前后后七十年的十八次循环,他也一秒都不曾遗忘过。
失忆的人始终是自己啊。
路春许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摩挲着,仿佛要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徐浩川继续说:“我问你是不是冯宇辉,你说是,我就直接报了警。调查的周期很长,那段时间你的精神状态很差。”
“我的养父母也不管我吧?”
“……他们来看过你一次,手里提的礼物全部交给了我,没有问你的情况,只说感谢我们家帮你交了医药费,后来他们还来问我借过钱。”
路春许长长呼出一口气。
“冯宇辉他们被定罪了吗?”
徐浩川颓败地摇头:“没有,很困难,学校只是让他们在家自学。”
“接下来的事我好像能猜到了。”路春许露出一个苦笑。
徐浩川像是不想谈及,生硬地岔开话题:“你出院后来我家里吃过一顿饭,我父母都很喜欢你……”
--
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下午,路春许裹着厚厚的围巾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抬头,富丽堂皇的别墅小区映入眼帘。
徐浩川站在小区门口等他,见他出现,立马跑过来迎接。
少年灿烂的笑容更为今日的天气添加了一抹亮色,路春许愣愣地由他带着,走入他温馨的明亮的没有任何痛苦可言的家里。
徐父微笑迎接,徐母为他切好水果,路春许像一个初临童话世界的无措小孩,被他们包围着。
他们关心他的伤势,心疼他的处境,承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徐浩川。
路春许在那时深刻体会到,能够培养出徐浩川这样光彩照人的孩子的家庭一定是幸福的,父母一定是感情稳定的,孩子一定是在爱中长大的。
一定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
路春许在他们家吃了自己此生中最丰盛的一顿饭,徐父徐母劝他多吃点,徐浩川直接给他夹菜。路春许努力咀嚼食物,和他们对视时却不敢透露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那种心情即使是后来路春许跟徐浩川道别时也没有写进信里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绝对要独自带进坟墓里的。
——深深的嫉妒,深深的自卑,还有那血泪交织的疯狂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