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宇辉?怎么突然问他?”
13班的自习课上,徐浩川少见地率先和同桌讲小话,陈一鸣一边把写在草稿上的演算过程誊抄到习题册上一边随口反问。
身侧那人话语一顿,说道:“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听说他人缘很好,但我总觉得他身边的人都有点怕他。”
“是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他太喜欢搭别人肩膀了,看起来不像好兄弟,倒像是劫持了什么人质。”
徐浩川自顾自说着,却见自己同桌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怎,怎么了?”
“你小子听起来话里有话啊,说吧,你看见他搭谁肩膀了?”
陈一鸣停下手中的笔一脸八卦,徐浩川却表情认真:“我没开玩笑,这段时间路春许一直在躲我,他给我的理由是要好好学习,但我经常能看到他和冯宇辉他们一起,氛围很奇怪。”
“是不是你哪里惹到他了?”听到这里,陈一鸣仍然只把徐浩川的倾诉当作普通的友情问题,“你可以直接当面问他。”
“我也想直接问,但他一直不回我消息,平时在走廊上碰到了也会装作没看见,明明上次见面聊天的时候也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听你这么说,确实很奇怪。至于冯宇辉……我对他的印象全部来自他朋友对他的夸赞,似乎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相处的人,”陈一鸣见徐浩川始终情绪低落,便提议道,“别猜来猜去了,等会儿放学的时候直接去17班找他本人问个清楚吧,如果他真是生你的气,就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徐浩川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做法,但心思细腻的他担心给对方造成困扰,便一直保持远远旁观的姿态。现在看来反而是自己陷入了内耗的泥沼,胡思乱想得不到结果,陈一鸣说的对,他应该直接当面问清楚的。
下定决心后徐浩川更难冷静下来,整个晚上他都想该如何跟路春许开口,大学霸头一次浑浑噩噩地写完作业,下课铃打响后便立刻背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朝17班教室狂奔而去。
17班大部分同学都还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教室里满满当当。
徐浩川第一眼没有看见路春许,突然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教室前门走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欸,你是徐浩川吗?”
他转头,眉心一跳——是顶着一张笑脸的冯宇辉。
“你认识我?”
“当然了,你在我们学校多有名啊!不知道徐大学霸放学了不回家,来我们17班教室做什么?”
冯宇辉眯起的眼睛令徐浩川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他不动声色地挣开对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回答:“我来找你们班的路春许,他在教室里吗?”
听到这个名字,冯宇辉眼中笑意更盛,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啊太不巧了,他前脚刚离开教室呢。”
徐浩川皱眉:“他回家了?”
“对啊,你现在跑快点说不定还能在校门口追上他。”
说完,冯宇辉耸耸肩膀不再看他,搭上身边同学的肩膀,提着书包快步走远了。
徐浩川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路春许真的离开得这么快吗……
事态越发脱离他预想的轨道,徐浩川朝17班教室里又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看到路春许的身影,拔腿要往校门口追去。
然而就是那一眼,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角落里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黑色书包是路春许的吧,虽然被人腿和桌椅遮挡着,他还是辨认出那个款式独特的小猫吊坠——
是的,这就是路春许的书包!
冯宇辉说他已经离开教室回家了,可既然他的书包还在这里,那路春许大概率还没有离开学校!
可他现在不在教室,又会在哪里呢?
徐浩川有种不好的预感,询问其他同学无果后便拔腿在教学楼里搜寻起来。
办公室已经上锁,从透光的窗户外看去没人;这层楼的男厕所也空无一人,他毫不犹豫逆着人流朝楼上跑去。
顶楼寂静无声,徐浩川走进虚掩着门的男厕所,感应灯应声亮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此刻也变得突兀明显。
这里也没人。
徐浩川失望地转身欲走,却突然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声响,他顿住脚步竖耳倾听,确定那个声音来自厕所最里面的隔间。
颤抖的,低微的喘息声。
像是来自一只淋湿绒毛,蜷缩着身子躲在纸壳下的受伤小兽。
心脏像是被几条线紧紧缠住,又酸又涨地猛烈跳动,徐浩川突然大脑一片空白,追着声音走到隔间门口。
隔间门虚掩着,他抬手拉开门,然后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总是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在噩梦中提醒他的那一幕——
瘦弱的少年躺在隔间的地上,弓着背,眼神迷离,显然已是意识不清。
两条腿无力地微微抽搐,一只手保留清醒时的状态护住脑袋,另一手则以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躺在地上,手肘处是触目惊心的青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