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中已是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周。
今天自下午起天气便很不好,闷热的同时天空中乌云密布,几乎看不见原本的天色。据天气预报所说,今晚会有一场大暴雨。
现在正是高二的第三节晚自习,上千的学生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学习,人头排布整齐,动作也十分相似,像是什么巨大的规则怪谈。
整栋教学楼内悄无声息,当然也包括高二13班。
同桌陈一鸣正皱着眉紧张地写着一张试卷,坐在他身边的路春许却兀自垂眸,手中黑笔不见移动。他的视线并不聚集于某处,而是怔怔地漫无目的地看着桌面,眸中神思难辨。
他心中想着与学习毫无关系的事情,紧张程度丝毫不逊于他那正在焦虑期末考试的同学们。
过了一会儿,挂在教室前方的喇叭里传来尖锐高亢的下课铃声,作为伴随他们耳濡目染长大的存在,它显然是一道毋庸置疑的指令,同学们稍稍从紧张的学习氛围中脱离出来,路春许也立马起身。
赶在下课前完成试卷的陈一鸣正在视死如归地核对答案,他焦虑地转动红笔,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去厕所?”
“嗯,”路春许朝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水杯,“顺便接个水。”
沉浸在试卷上几个显眼红叉中的陈一鸣随意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路春许于是转身走出教室,他把水杯放在教室外面的柜子上,见周围寥寥无几的同学没有在意自己,便毫不犹豫地快步朝厕所的相反方向走去。
他跑下楼梯,一路来到6班教室,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从前到后细细扫视,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任子恒还在教室里。
没错,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周,就在今天,就在即将到来的第四节晚自习,是他和任子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目睹了冯宇辉等人对任子恒的胁迫,在厕所门口听见了他们辱骂殴打的声音,情急之下他选择出声替对方解围。厕所门打开,一个脸上被涂抹得惨不忍睹的少年跌跌撞撞冲出来,他没有抬头看他,路春许却是敏锐地记下了他的长相。
属于他们六个人的缘分也就此缓缓展开。
路春许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弱少年,那一刻觉得命运是如此的恍惚而神奇。
至少在今天,他要提前救他。
路春许把任子恒叫了出来,少年像是正处于惊吓当中,像个红眼的兔子一样蹭到他身前:“路春许……你找我什么事?”
路春许顿了顿,看着他轻微颤抖的身躯:“你怕我?”
任子恒连忙摇头:“没,没有。”
“那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遇事不决,任子恒总会低头掩饰情绪。
路春许猜测,他已经提前知道冯宇辉他们会在下节课来找他了。
现在的任子恒还太过胆怯内向,路春许不打算逼他,而是直接调转话头提出邀请:“既然你不怕我,那——要不要等会儿跟我去天台吹吹风?”
“啊?!”任子恒一惊,瞪大双眼抬头,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等会儿不是晚自习吗……”
路春许一脸无所谓:“反正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了,还是说你们老师管得很严?”
“这倒没有,可是……”任子恒皱巴着脸,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我,我……”犹豫再三,任子恒还是低声拒绝道,“我不能跟你去天台,对不起……”
“为什么,你不想吗?”虽然是这样问着,路春许却语气轻柔。
“嗯,对。”任子恒点头。
骗人,明明你都快哭出来了。
路春许无声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像是询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缓缓说道:“没关系,如果你等会儿不想去天台想留在教室里自习的话,我就把冯宇辉他们带过去。”
什么……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揉了一下,任子恒浑身发麻,不敢置信地看着路春许。
他在说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好像什么都了如指掌……
“为什么?”任子恒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路春许亦坚定回望:“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不止是你——虽然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我希望能把冯宇辉和他的同伙们彻底清除。子恒,如果今晚没有人来骚扰你,你能不能相信我,和我一起?”
又来了,这样庞大无望的目标与誓言。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让任子恒情不自禁想要相信他。
所以他真的能做到吗?
坚不可摧的冯宇辉团伙像一株毒木深深扎根于这所学校,无所顾忌,疯狂地吸取着他们的养分,他们势单力薄,只能敞着伤口沉默流血。那么路春许又能做什么呢?或许他会成功,但更大的可能是激怒冯宇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